陸唯抬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好了，去忙你的吧，既然大家來了，就別讓人家覺得不舒服，瓜子茶水的別斷了。”
“正義的來福靈……”
“燕舞電器……”
快六點半的時候，客廳裡漸漸安靜了。
小孩被大人拉住了，不讓亂跑；老太太們也不嘮嗑了，老爺們把煙掐了，身子往前探，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
電視機裡傳來新聞的片頭音樂，熟悉的旋律在擠滿人的客廳裡迴盪，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前頭是一段時政新聞，省裡領導開了個會，又去什麼地方視察了。
大家看得心不在焉，有人小聲嘀咕“咋還沒到咱”。
旁邊的人“噓”了一聲，他又不說話了。
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轉，像是故意在磨蹭。
六點四十二分，畫面一轉。
一片白茫茫的大棚出現在螢幕上，塑膠薄膜在陽光下反著光，亮得晃眼。
鏡頭推進，黃瓜藤綠油油的，爬滿了架子，底下掛著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水靈靈的。
接著是西紅柿，一串一串的果子墜在枝頭，把架子都壓彎了。
畫外音是省臺播音員渾厚的男中音，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寒冬臘月，在我省東部地區，一座座反季節蔬菜大棚裡春意盎然……”
“出來了出來了！是小唯！”
有人指著螢幕喊了一嗓子。
鏡頭切到了陸唯，站在大棚裡，穿著深灰色大衣，手裡拿著一根黃瓜，正跟記者說話。
他身後的背景裡，老張頭蹲在地頭，手裡攥著鐵鍬，表情嚴肅，像在站崗。
鏡頭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嘴角微微翹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你們看，那是我！那是我！”蘇大寶從人群裡蹦起來，指著螢幕裡自己一閃而過的側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劉老蔫也湊過來，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哈，你們看老楊頭，說話都磕巴了！”
畫面裡，老楊頭正對著鏡頭說“這菜長得好”，說了一遍“長得好”，又說了一遍“長得好”，嘴跟不上腦子，臉上的褶子都擰到一塊去了。
眾人一陣鬨笑，老楊頭漲紅了臉，嘟囔著“那是緊張，換成你你也磕巴”，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行了行了，閉嘴吧，聽聽說的啥。”
老張頭把菸袋鍋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站起來沖人群喊了一嗓子。
屋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電視上。播音員正說著：“這片佔地百畝的冬季大棚蔬菜基地，是我省目前規模最大的反季節蔬菜種植專案，預計年產量可達近百萬斤上，不僅填補了冬季蔬菜市場的空白，也為當地農民開闢了一條增收致富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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