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站在門外,被冰冷的鐵鎖擋了回來,心裡正奇怪周雅今晚怎麼把門鎖了,剛想試著翻牆,就聽見院裡傳來周雅故意拔高了嗓門、清晰得幾乎有些誇張的聲音:
“誰呀?大晚上的!”
陸唯被這嗓門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瘋了?喊這麼大聲,怕左鄰右舍聽不見?
還沒等他應聲,就聽見門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拉門栓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周雅的臉出現在門後,屋裡透出的微弱光線照著她,臉色有些發白。
她看見陸唯,立刻用那種街坊鄰居正常打招呼、但音量依然不小的語氣說道:
“是小唯啊!這黑燈瞎火的,我當是誰呢!你是來取腳踏車的吧?你等著啊,我這就去給你推去!”
陸唯被她這番話弄得雲裡霧裡,一頭霧水。取腳踏車?他什麼時候說來取腳踏車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問她搞什麼名堂,卻看見周雅在門縫的陰影裡,極其快速、用力地朝他擠了下眼睛,眼神里滿是焦急和警告。
陸唯雖然還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了解周雅,她絕不會無緣無故這樣。
他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順著她的話頭,點了點頭,聲音也下意識提高了些:“啊……是,二嬸,我來借下腳踏車,有點急用。”
周雅像是鬆了口氣,但嘴上不停,繼續用那種“長輩關心晚輩”的、足夠讓附近可能聽見的人聽清的音量叮囑:“你這孩子,啥急事非得這大晚上去辦?路上可滑了,騎車子千萬小心著點!車子摔壞了倒是小事,可別把人摔著了,讓你媽擔心!”
“行,您放心吧,我騎慢點。”陸唯配合著。
“那你等著,我推車去。”周雅說完,轉身快步走進黑暗裡。
不一會兒,她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出來了,車輪壓在凍雪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把車子交給陸唯,在交接的瞬間,兩人的手短暫地碰了一下。
她藉著陸唯身影的遮擋,身體極快地前傾,嘴唇幾乎不動,用只有陸唯能聽到的、氣若游絲般的音量,飛快地吐出了兩個字:
“你媽。”
陸唯正接過車把,聽到這兩個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這娘們兒咋罵人呢?
隨即,陸唯猛地反應過來——這“你媽”指的不是罵人,是他媽!是他親媽劉桂芳!他媽在後邊跟著呢!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他渾身寒毛倒豎,心臟狂跳。
一刻也不敢停留,他慌忙接過腳踏車,手忙腳亂地調轉車頭,推著就往巷子外走,腳步快得差點在雪地上打滑。
推車的同時,他強作鎮定,用眼角餘光飛快地向四周陰暗處掃視。
果然,在離小賣部不遠的那個老舊電線杆子下邊,隱約看到一個裹得嚴實、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
雖然看不清,但是他有預感,那就是他媽。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黏糊糊地貼在背上。老媽怎麼會懷疑他?還親自跟了出來?她不是應該在打牌嗎?
電光石火間,陸唯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傍晚時二驢子他們去家裡找自己,對了!肯定是老媽問二驢子他們,自己昨晚有沒有跟他們在一起!
二驢子那虎了吧唧的,肯定有啥說啥,直接露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