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這個季節,在這苦寒的東北,冬天賣菜,價格貴賤還在其次,關鍵是普通人根本進不到貨。
這個年代,運輸力量是國家嚴格調配的,貨車、火車主要服務於國家計劃和國營單位,運力極其緊張。
運“公家”的任務都忙不過來,哪有富餘運力去拉蔬菜這種“非必需”的民用物資?
加上動輒零下三四十度的極寒天氣,運輸途中一個不慎,一車菜就可能全凍成冰疙瘩,血本無歸。
本地雖然有點實驗性質的蔬菜大棚,但遠遠達不到量產水平,成本高得嚇人。
種種限制疊加,就導致了冬季蔬菜奇缺,經常有價無市。
這種情況,一直要持續到九十年代中期,隨著市場經濟搞活、交通運輸發展和南方反季節蔬菜大量北運,才會逐漸好轉。
但好轉也只是“有菜賣了”,價格反而會因流通成本和需求而飆升,過年時黃瓜賣到四五塊甚至七八塊一斤,在後世看來都屬平常。
既然現在菜這麼好賣,幾乎是“擺出來就光”,陸唯心裡立刻有了決斷:必須加大進貨量!
特別是韭菜,黃瓜,辣椒這些常吃的,以及像菠蘿、橘子這樣能吸引眼球、利潤高的“稀罕物”,得想辦法多弄點過來。
接下來便是關起門來算賬、分錢。
一筆筆賬目算清,一沓沓帶著汗味和寒氣、新舊不一的鈔票分到各人手裡,親戚們臉上都笑開了花,揣好錢,心滿意足地陸續告辭回家。
劉桂芳想讓陸大海也留下來陪兒子,畢竟這鎮上人生地不熟的。
結果陸唯直接擺手:“爸,你也跟媽回去吧。家裡還有一大攤子事呢,還得收乾菜呢,奶奶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這兒一個人能行。”
“兒子,你一個人在這,媽可不放心。” 劉桂芳眉頭緊鎖,滿臉擔憂。
陸唯想了想,折中道:“這樣吧,媽,晚點兒我讓李恒大哥過來陪我。您總該放心了吧?” 他心裡有自己小算盤,李恒大哥來了,自己晚上“穿越”辦事也方便,反正他睡得死,啥也不知道。
劉桂芳聽兒子這麼說,這才勉強點了頭,再三叮囑兒子鎖好門,晚上千萬別出去。
一家人走出院子,冷風一吹,劉桂芳臉上的愁容卻沒散去,反而更深了。
陸大海見狀,以為她還是捨不得兒子獨自在外,便勸道:“孩子大了,想自己單住,自在點,也正常。
他早晚得成家立業,頂門立戶,你總不能把他拴褲腰帶上。我看小唯心裡有數,你別瞎操心。”
劉桂芳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我倒不是為這個。
兒子有出息,能自己闖蕩,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是擔心……他兜裡現在可裝著好幾千塊錢的貨款呢!
你說萬一有那黑了心肝、不要命的賊惦記上,他一個人住在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院子裡,多危險啊!
你忘了去年林場那一家三口,半夜被人……”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樁為了幾百塊錢就滅人滿門的慘案,像塊冰疙瘩堵在夫妻倆心裡。
這年頭,治安遠談不上太平,搶劫、殺人、綁票的大案要案時有發生,報紙廣播裡隔段時間就能聽到讓人心驚肉跳的訊息。
陸大海被媳婦這麼一說,心裡也“咯噔”一下,剛才那點“兒子長大了”的寬慰瞬間被擔憂取代。
老陸家可就陸唯這一根獨苗,真要出點事,天可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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