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蘭特見過很多慘死在戰火之下的人。有孩子、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平民、也有權貴,全都死在無情的炮火之中,無一倖免,也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所有自以為是的特權和對立,甚至是藏在鬥爭裡的醜陋算計,都不堪一擊。
也有太多無辜的人,在戰亂之後的廢墟里艱難求生。
但讓他看透戰爭的殘酷、世道絕望的,從來不是殘破的斷壁殘垣,而是那些在戰火裡失去父母、無家可歸的孩子。
戰爭硬生生撕碎了這些孩子應有的童年,奪走了他們的一切。他們在破敗荒蕪的廢墟里艱難苟活,天真純淨的眼睛裡全是恐懼與茫然。
柯蘭特見到以利亞的時候,心中的悲涼更是無限放大,以利亞就是所有戰亂中無辜兒童悲慘的縮影。
他蜷縮在破敗發黴的地下室,地下室裡黯淡無光,裡面還有許多像以利亞這樣的孩子。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傷痕累累,有的甚至虛弱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饒是見慣了悲慘的柯蘭特還是沒能壓下聲音中的顫抖,是憤怒,也是悲哀。
“以利亞,受傷的人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我來幫你上藥,可以跟我出來嗎?”
柯蘭特說出暗號,眼睛緊緊地盯著以利亞,生怕這個孩子聽不明白。
但他明顯是多慮了,以利亞歲雖然只是個孩子,卻有著比成年人都嚴謹縝密的心思。
“先生,按照規定,我現在不可以隨便行動,除非您有工作需要我幫忙。”以利亞看著眼前陌生的柯蘭特,側面提醒道。
柯蘭特點點頭,“那就趕緊出來吧,我還有兩箱藥品需要你來分類。”
“好的,先生。”以利亞快速地從蜷縮的孩童堆裡挪了出來。
他瘦小單薄,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腳踝纖細瘦弱,全是密密麻麻傷口,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黴味與消毒水味。
他在柯蘭特面前小心翼翼站定。小小年紀的他,眼底早已褪去了孩童才有的純真,只剩飽經戰亂磨礪的疲憊與滿心戒備。
面對陌生的柯蘭特,他小心謹慎,半點不敢放鬆。
“走吧。”柯蘭特收回目光,徑直走在前面,只是將語氣放得溫和了些,“兩箱急救藥品就在外面樓道,種類繁雜,需要你逐一分揀清楚,這是隻有你能做好的工作。”
那些憐憫的眼神幫不到以利亞和那些孩子,唯有付出行動才能解決一切。
以利亞微微頷首,瘦弱臉上沒有絲毫孩童的雀躍,只有超乎年齡的沉穩。
“我明白,先生。我會區分好消炎藥劑、止血紗布與止痛藥品,清點數量,做好分類擺放,不會出錯。”
他的嗓音很輕,帶著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微弱沙啞,也毫無任何生氣。
他們走出地下室,順著臺階走到了地面。天光順著門縫落下,照亮以利亞蒼白的臉和臉上細碎的傷痕。
以利亞沉默地跟在柯蘭特身後,謹小慎微,幾乎發不出半點聲響。
走出陰暗潮溼的地下室,日光映著白雪閃著耀眼的光芒,他下意識地眯著眼,抬手擋住突如其來的光亮,眼底閃過一絲渴望,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長期身處黑暗的孩子,早已不習慣正常的光亮與溫度,但那雙眼睛始終渴望光明與自由。
樓道里堆放著兩隻木箱,裡面放滿了散亂的藥瓶,
“就是這兩箱藥。你先分揀,我就在這裡,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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