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街道上忽然湧來不少空襲受傷的平民,他們渾身血汙,或安靜躺在石板路上,或蜷在廢墟里,傷口無人照料,細碎的呻吟在風裡輕輕散開。
小鎮臨時政府被不明武裝接管,他們取消人道主義救援,對流落街頭的難民傷員不管不顧,任由他們在漸涼的街頭自生自滅。
空襲後,小鎮食物藥品緊缺,港口航線被切斷、與外界失聯,更是雪上加霜。
物資緊張讓黑市瘋漲,一塊壓縮餅乾炒到金條價,抗生素更是貴得離譜。不時有人因飢餓傷痛倒下,屍體無人收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異味,讓人心裡發沉。
本傑明救下腹部中彈的男人後,每日往返診所與教堂。他發現,這兩人頗有能耐,尤其是那位亞裔男子陸嶼,能從黑市弄來稀缺物資。
本傑明給柯蘭特換好藥,猶豫著向陸嶼開口,“陸先生,冒昧的向您請求,您手裡這半盒抗生素能給我嗎?我的病人得了急性敗血症,這是他唯一的指望。”
陸嶼翻了翻藥盒,溫和地說,“抱歉,這盒藥我不能給你。”
本傑明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溫和,正要道歉,就又聽見陸嶼說道,“在我的家鄉,送朋友的禮物必須嶄新完整,有時還要雙數才顯誠意。”
說著,他拿出兩盒新抗生素和兩包壓縮餅乾遞給本傑明。
“你的善意救了我朋友,希望我的善意也能幫到你的病人。”
本傑明看著遞到眼前的藥品和食物,藏在破舊袖子裡的手微微顫抖,眼睛裡瞬間泛起了渾濁的淚光。
他見慣了戰爭的殘酷......還以為......
他攥緊了那還帶著餘溫的藥盒,張了好幾次嘴,最終只說出一句帶著哽咽的謝謝。
他把藥品和壓縮餅乾藏進長袍裡,跨上那輛生鏽的腳踏車,歸心似箭的往教堂趕。
車子騎得飛快,勁風撩動他的袍角,恰似他此刻歡快的心情,肆意飛揚在涼爽的秋風中。
剛拐過一個殘破的酒廠,就看見一個小女孩捧著一隻藥瓶坐在石頭上,衣著破破舊舊,卻又幹乾淨淨。
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純淨的面容,像是遺失在人間的天使。
本傑明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推著腳踏車,輕輕走到小女孩面前,目光一掃,便認出了她手中的藥瓶——那也是治療敗血症的藥。
“小天使,你需要幫助嗎?”本傑明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神父特有的溫和
“我不是小天使,我叫莉莉,我是穆斯林。”莉莉的聲音稚嫩,卻異常堅定,認真地糾正他。
“很不錯,你依舊能堅持你的信仰,但我想我的上帝和你的真主都會保佑你的,你瓶子裡的藥用完了嗎?”本傑明很想揉揉莉莉毛茸茸的小腦袋,但他為了避免引起誤會,還是忍住了。
“這不是藥,是我的媽媽......”
莉莉的聲音悶悶的,但她提起自己的媽媽已經不會再哭泣了。
她想這就是希爾說的堅強和勇氣。
“很抱歉!願她能安息!”本傑明一臉歉意,意識到那隻藥瓶裡可能裝著莉莉媽媽的遺物。
他觀望了一下四周,確定周圍安全後,才從長袍裡掏出兩包壓縮餅乾,塞進莉莉的手中。
“快藏好,快回到你家人的身邊,希望這個能幫助到你,願上帝和真主同時庇護你!”
莉莉抱著兩包壓縮餅乾,揚起稚嫩的小臉,純淨的眸中閃著光彩,天真的問道,“神父?您就是上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