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市的晨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帶著鐵鏽般的冷硬質感,像一塊被遺忘在荒原上的舊鐵片,泛著沉悶的光澤。
楊洛緊握著越野車的方向盤,將時速穩穩地控制在八十公里,輪胎一次次碾過佈滿大小坑窪的公路,發出“哐當哐當”的沉悶顛簸聲。
車載電臺裡,科里亞官方頻道正播放著激昂高亢的戰歌,旋律裡滿是不容置疑的決絕,迴盪在狹小的車廂內。
按照事先和藍蘭的約定,此次行動的匯合點,在科里亞首都東北方向的莫爾深山。
那裡曾是科里亞引以為傲的自然保護區,層巒疊嶂間長滿了鬱鬱蔥蔥的原始林木,各類野生動物在其中繁衍生息,一派生機盎然。
可戰爭的陰雲籠罩下來後,這裡便成了人跡罕至的無人區。濃密的密林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這片土地嚴嚴實實地覆蓋,複雜的地勢如同天然的屏障,既便於隱藏行蹤,又能在需要時快速切入市區執行任務,是個絕佳的選擇。
但這段長達三百公里的路程,並非坦途。沿途要穿過三處科里亞軍方嚴密佈控的封鎖線,每一處都設有崗哨、鐵絲網,還有巡邏計程車兵,想要順利透過,絕非易事。
越野車在顛簸中行駛到中午,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楊洛將車開進一處小鎮稍作休整,他小心翼翼地將車藏在一處居民房後面,避開公路的視線,然後從揹包裡拿出壓縮餅乾和水壺,剛咬了兩口乾澀的餅乾,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聲音沉悶而有力,顯然是大型車輛發出的。
楊洛迅速矮下身子,將身體緊緊貼在斷牆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他注意到,卡車的帆布下,隱隱露出了導彈發射架的輪廓,那粗壯的炮管指向天空,透著一股毀滅性的氣息。看來,科里亞是在往前線運送重型武器。
“他們這是想要把伊圖徹底毀掉呀,這一下,不知道又要死傷多少無辜的老百姓。”楊洛在心裡沉重地想道。
楊洛雖然常年穿梭在槍林彈雨中,早已習慣了戰鬥的殘酷,但他比任何人都討厭戰爭。他始終想不明白,國與國之間為什麼不能放下分歧,好好相處,透過對話和合作實現互相共贏呢?
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只要有像這樣不斷在國際上挑起事端、攪亂局勢的國家存在,這個世界想要實現真正的和平共處,就註定困難重重。
重新上路時,楊洛已換上一身科里亞士兵的作訓服,袖口和褲腳還沾著幾塊深色的汙漬,透著幾分戰場的粗糙感。他對著車內的小鏡子簡單易了容,再配上那身軍裝,倒真像個在前線奔波的科里亞士兵,足以應付一般關卡的盤查。
下午三點,毒辣的太陽稍稍收斂了些氣焰,楊洛駕駛著越野車,抵達了第一道封鎖線。
遠遠望去,路口被兩輛墨綠色的裝甲車嚴嚴實實地堵住,車身上的炮管直指前方,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十幾個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分散在周圍,手中的槍支緊扣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目標。
路障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帶刺鐵絲網,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旁邊豎著一塊斑駁的木牌,用科里亞語歪歪扭扭地寫著“軍事禁區,禁止通行”的字樣。
楊洛將越野車緩緩停在距離封鎖線幾米外的地方,搖下車窗,故意讓自己的臉頰暴露在陽光下,擺出一副長途奔波後疲憊不堪的樣子,連眼神都透著幾分倦怠。
“出示通行證。”一名戴著紅色貝雷帽計程車兵率先走了過來,他的步伐沉穩,手中的AK-47槍口微微下垂,卻有意無意地對著駕駛座的方向,帶著十足的戒備。
楊洛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通行證,這是他提前透過特殊渠道弄到的偽造證件,紙張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頗有幾分真實感,上面印著“後勤補給”的字樣和一個模糊的印章。
“長官,送彈藥的,前線催得緊,耽誤不得。”楊洛用略顯生硬卻還算標準的科里亞語說道,說話間,順勢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包未開封的香菸,遞了過去,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士兵接過通行證,先是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又拿起對講機,低聲報出了證件上的編號,與另一端核對了好一會兒。
結束通話對講機後,他沒有立刻放行,而是繞著越野車仔細檢查了一圈,敲了敲車門,又看了看輪胎,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後座堆放的幾個彈藥箱上。
其實,裡面裝的都是楊洛的作戰裝備和給養。士兵眉頭微微一皺,眼神里多了幾分懷疑,開口問道:“後勤部隊的車怎麼是這種民用越野?按理說該用軍用車才對。”
“別提了,昨天運輸隊在半路上遇襲,卡車被炸燬了,這是臨時從附近鎮上徵用的民用車輛,能開就不錯了。”楊洛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利,裝作無奈和焦急地說道:“你看這路,坑坑窪窪的,再耽誤下去,前線的兄弟真要斷供了,到時候咱們都擔待不起啊。”
士兵沉默著猶豫了片刻,或許是“前線”兩個字觸動了他心中某處柔軟,想到了那些在炮火中廝殺的同胞,或許是那包香菸起了作用,他臉上的警惕稍稍緩和了些。
最終,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快點走,別在這停留,耽誤了正事有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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