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涵知道了楊洛與他母親的悲壯結局,她挺著大肚子,寸步不離地陪在楊洛身邊。
楊洛選了個日子,準備把母親葬他父親的墓地旁,葉芷涵也陪著他一同前往。
青山寂寂,松柏蒼蒼。
楊洛緩緩跪下,將母親的骨灰盒輕輕安放於墓碑之側,然後用毛巾擦拭著他父親墓碑上的灰塵。
“爸,我把媽帶回來了。她知錯了,這麼多年了,你就原諒她吧,你們…就好好和解…”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訴,楊洛靜靜跪立在墓碑前,一跪便是整整一個小時。
細碎的晨光穿透層層枝葉,斑駁灑落,溫柔覆在他滿身風霜的肩頭,撫平了他半生刀槍傷痕、半生人間顛沛。
葉芷涵伸出纖細溫熱的手,輕輕握住楊洛的手,柔聲地慰藉道:“楊洛,都過去了。”
楊洛微微頷首,他心繫身側即將臨盆的妻子受累,不敢讓她久跪勞累,看著她溫柔地說道:“嗯,我們回去吧!”
離開墓地時,楊洛的腳步輕快了許多,積壓在心頭三十年的巨石,終於開始緩緩挪開。
兩人剛剛回到家中,葉芷涵還未坐穩,她的小腹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墜痛。
楊洛心神一緊,他清楚,他的孩子要來了。他不敢耽誤半分,立刻帶著陣痛不止的葉芷涵火速趕往醫院,一路疾馳,到達醫院後直接將人送進了產房。
產房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楊洛獨自站在走廊外,渾身緊繃,心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期待。
縱橫沙場半生,歷經無數生死險境,他從未有過半分忐忑。可今天不一樣,他馬上就要當爸爸了。
人生第一次迎接屬於自己的孩子,這份初為人父的緊張與忐忑,根本無法剋制。
沒過多久,得知訊息的葉建柏夫婦匆匆趕來,雲蕙蘭快步走到他面前,急切地詢問道:“小洛,怎麼樣了?涵涵還好嗎?”
楊洛壓下心底的躁動,回道:“爸,媽,芷涵進去產房快半個小時了。”
雲蕙蘭連忙安撫道:“別怕,實在不好生就剖腹產,不管怎麼樣,大人平安就好。”
一家人靜靜守在走廊,每一秒等待都格外漫長。
又過十餘分鐘後,緊閉的產房大門終於緩緩推開。
醫生抱著剛出生、臉蛋皺巴巴的小傢伙走了出來,她看著眾人笑著朗聲道:“恭喜家屬,母子平安,是個健康的男寶,六斤八兩。”
醫生的話瞬間擊潰了楊洛所有的緊繃,壓在心底所有的焦慮和不安盡數煙消雲散。
“多謝醫生,辛苦您了。”
楊洛鄭重道謝,雙手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裡的小傢伙。
小小的嬰兒緊閉雙眼,稚嫩的小手緊緊攥成拳頭,小小的一團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看著這張與自己相似的稚嫩小臉,看著這屬於自己的血脈骨肉,楊洛嘴角緩緩揚起溫柔的笑意。
他笑著笑著,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這是他的孩子,是嶄新的生命,是他褪去所有鋒芒與戾氣後,餘生最溫暖的期盼,是他歷盡千帆,等來最好的歸宿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