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比程父還大三歲，家裡有間快塌了的土坯房，原配跑了，留下兩個滿地爬的崽子。
“打，往死裡打。”
程大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別人家的事，
“喝了酒打我，不喝酒也打我。兩個小崽子也打我，他們爹教的，說後孃不打不聽話。”
張九抱著朝朝的手緊了緊。
後來那男人跟人下井挖煤，煤沒挖出來，人埋裡面了。
程大丫沒哭，連夜把兩個孩子送回了他們爺爺家，自己捲了男人留在家裡的幾百塊錢跑了。
她一路往南走，在火車站睡過，在天橋底下睡過，最後在河南的一個工地上給人做飯。
就是在那兒，她認識了後來的男人，一個專做“地下生意”的。
“他剛開始對我挺好。”
程大丫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不打我不罵我，給我買新衣裳，帶我去城裡下館子。我以為我這輩子的苦到頭了，結果人家是看中了我膽子大、命硬，想找個能一起下坑的女人。”
起初她只是在上面放風，後來開始幫著運土，再後來也跟著下了坑。
第一次進墓室，她嚇得腿肚子轉筋，那男人在上面吼她，說拿不上來東西就別想上來。
她咬著牙摸黑往裡爬，摸到什麼就往袋子裡塞什麼，好在沒遇到粽子，上來的時候十個指甲全劈了，滿手是血。
“但那一次，我拿上來的東西最多。”
程大丫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狠勁兒，
“從那以後，隊裡再沒人敢小看我。”
張九聽著，眼皮直跳。
她偷偷往牆角的攝像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終於忍不住湊過去小聲提醒：
“程大姐，有監控，您悠著點說，您這都算不打自招、供認不諱了。”
程大丫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慢慢轉過頭，
朝著那個黑洞洞的攝像頭，嘴角一勾，露出邪魅一笑，十分囂張。
張九看這架勢，咯噔一下，心知這位不是不怕死，就是有後臺啊，
她可不想知道太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於是她閉緊嘴巴，從此只當個安靜的傾聽機器，外加免費帶娃勞工。
時不時再旁敲側擊一下那包黃金的事，
張九突然理解了要債的有多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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