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撐著輪椅扶手，看著窗外通靈樹的輪廓在夜色裡緩慢地晃動著。
風穿過枝葉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正在被反覆翻頁的曲子，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輕。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楊晏啊楊晏……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他打開面板，拉出了一張關係圖。
圖上散佈著許多名字和細碎的人物，線條在他們之間蜿蜒交錯，形成一張細密而複雜的網路。
他的視線落線上條交匯處那枚相對醒目的標記上，像是正在看著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局。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人物名稱之間來回移動，手指偶爾撥動一下其中一條線，像是在比對它們的走向和疏密。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然後他重新撥通了剛剛那個號碼。
對面接得依然很快，像是根本沒有睡著，又像是已經被他鬧到睡不著了。
但那聲音這次明顯帶上了一層不耐煩和咬牙切齒，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的音量衝破某個臨界點：“許安——你要是還因為你哥的事來煩我，我明天就去弄死你。”
許安眯眯眼，笑了一下，聲音依然平靜溫和，像是正在和一位老朋友聊一件毫無要緊的事：“不會的。你暫時還回不到這裡。”
對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這段時間給自己做一次深呼吸。
然後那聲音帶著一種已經認命了的疲憊，像是剛從深井裡撈出來：“……你到底要幹什麼？”
許安的手指在面板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已經準備好了合適的落腳點：“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可以試探一下楊晏的底細。”
對面已經放棄掙扎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逐步脫力的麻木：“有什麼事情不能明天再說嗎？現在是凌晨三點——凌晨三點，你懂嗎？我今天已經扮演了一整天的人設了，我很累！”
許安彎了一下嘴角：“不能。”
對面又沉默了，像是在估算自己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成功機率，然後又放棄了：“行行行——你說，你說。什麼辦法？”
許安把那張人物關係圖重新拉出來，目光落線上條交匯處那道標記上，像是正在確認一枚棋子的當前位置：“程宥失憶有一段時間了吧？”
對面想了想：“有幾個月了。怎麼了？”
許安的手指線上條上輕輕滑了一下：“你說，如果程宥恢復記憶了——他還會這麼忠誠地跟在楊晏身邊嗎？”
對面那邊像是被這個問題輕輕碰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才重新接上，帶著一種正在推演時特有的審慎：“當然會啊。”
“程宥的身世雖然比較複雜，但他原本的性格和他現在呈現出來的性格其實差別不大。”
“而且忠誠楊晏這件事——嚴格來說也不算是什麼需要強行扭轉的人格特質，所以即便他恢復了記憶，應該也還是會跟著他的。”
“是嗎？”許安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成算好的後續，“那如果我把他父母的事情也告訴他呢？”
“讓他去親身體驗他父母當時的絕望——如此巨大的資訊量，還涉及到他和楊晏的生命危險，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發。”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會選擇和楊晏待在一起嗎？”
對面那邊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把那句話放在腦子裡重新走了一遍，然後那聲音響起來，帶著一層正在被重新評估的審慎：“……短時間內他可能會有所行動。但我覺得，如果他自己想通了，應該還是會回到楊晏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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