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維持著側耳傾聽的姿勢，一動不動，像被黑夜焊在了床上。
那“滴答”聲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更近了，就在他的床板正下方，像某種濃稠的液體從高處墜下，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他屏住呼吸，讓自己儘量與房間裡的死寂融為一體。
被子裡的溫度在慢慢升高，帶著潮溼的汗意，但他不敢掀開哪怕一條縫。
床下沒有呼吸聲。
只有滴答聲，一聲，又一聲，間隔越來越長，像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滴盡最後一滴液體。
楊晏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血，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那個聲音在黑暗裡清晰得刺耳，像有人用指尖在他耳膜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咬住後槽牙，逼著自己把注意力從床下挪開，去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心跳平穩下來後，滴答聲也彷彿遠了一點，又過了很久，那聲音徹底消失了。
整間病房又回到那種完全無聲的膠著狀態。
楊晏沒有鬆氣，也沒有翻身。
他就這麼閉著眼，在黑暗中等待時間流逝。
這比任何戰鬥都更折磨人，因為你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第二道呼吸響起，也不知道下一次床板下面的，會不會變成一隻手。
不知過了多久，腦中又一次響起了系統提示。
這次的提示音很輕，像從很遠的霧裡傳來，帶著一點混沌的迴響。
【叮！檢測到玩家吳昊違規。已執行記憶抽取懲罰。玩家當前生命體徵正常。剩餘記憶完整度：72%。】
楊晏在心裡慢慢睜開了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只是被抽走了一段記憶嗎……
原來沉默者不全都是“同化”，如果聲音不夠大，或者沒有連續出聲，懲罰會降級。
高峰之所以直接被同化，是因為他尖叫了，連續的、沒有節制的、情緒崩潰的尖叫，觸發了滿額懲罰。
而這個人，大機率只是發出了一點短暫的聲音。
楊晏在黑暗中把這條情報記下來。
“也就是說，這個副本有容錯，但很低。”他在心裡對系統說，“短促的聲音，可能只是被抽走記憶；拖長，或者重複，就會被同化。像階梯一樣。”
系統的聲音隔了一陣才響起來，像從水底浮上來：“你怎麼確定他剛才的聲音不長？”
“副本提示說的是‘檢測到玩家違規’，不是‘檢測到玩家持續違規’。這種用詞通常對應單一行為。而且沒有報死亡，說明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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