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來看你的時候你還在那兒跪著，膝蓋都腫了，臉上還是那個樣子，跟個木頭似的，可好玩了。”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偏頭看了程宥一眼，像是在等一個反應。
程宥面無表情地從廚房旁邊的暗格裡又抽出一把短刀，反手插進了那個人的肚子裡。
刀入腹的聲音比上次更悶了一些，那個人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把刀的刀柄，又抬起頭來看程宥的臉，嘴角抽了兩下：“我靠？這麼記仇？”
程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你弄死了我的菜。”
那個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腹部，又回頭看了一眼菜地旁邊那棵歪歪斜斜的菜苗，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把刀從自己肚子裡拔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刀身上沾的血，又看了一眼程宥已經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的背影，嘖了一聲，把刀放在旁邊的水缸沿上，自己蹲下來把腹部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
程宥沒有管他。
他走進正廳，在梨花木的方桌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的視線從桌面上掃過，從條案上掃過，從牆上掛著的舊斗笠和牆角靠著的那把木刀上掃過。
他記得這些東西的位置，記得每一件物品擺放的角度和朝向。
他上一次離開這裡的時候，這些東西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現在它們也還在。
他把視線收回來，走到後院。
梅花樁還立在那裡，樁子上的包漿被日光曬得溫潤。
他站在梅花樁前面看了一會兒，伸手在最近的那根樁子上摸了一下，指腹沿著它頂端的平面滑過去又收回來。
然後他轉身走回正廳，從牆邊拿起自己的長刀，掛在腰側。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搭了一拍，確認了它的位置和角度，然後鬆開手。
他走到偏房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香爐裡的香已經燃了一半，煙從香頭升起來，在燭火的光裡形成一根細長的、幾乎不動的線。
他看了兩秒，然後把偏房的門輕輕合上，門板碰上框的時候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他轉身走回院子，對著還蹲在水缸旁邊處理傷口的那個人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的：“走吧。有些人也該料理了。”
那個人從水缸旁邊站起來，把處理傷口用的布條隨手丟在旁邊的柴堆上。
他看了一眼程宥腰側那把長刀，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但眼底那層東西比平時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正在被壓著，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放出來。
那個人把長袍的袖口重新卷好，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竹籬笆牆的木門，門板在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熟悉的吱呀。
程宥沒有回頭，他的步伐很穩，沿著山路朝山下的方向走去，路兩旁的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著，把兩個人的腳步聲和風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