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在鎮西頭的傢俱廠幹木工,他是大師傅,手藝好,一天八小時,一個月就有六十塊。
這在沙河鎮不算低,可架不住家裡吃飯的嘴多。
陳母、孫桂芝、大寶二寶,再加上剛滿一歲的陳寶泉,六口人全靠他這一份工資。
每月五號發工資,他先給林美玲匯三十塊,那是簽在離婚協議上的,萍萍的撫養費。
剩下三十塊,撐一個家。
三十塊,買米買面買煤,再給孩子添點穿的,月月見底。
他早就知道孫桂芝不是個會過日子的女人,可沒想到,自打生了陳寶泉,她越發連樣子都不做了。
陳母六十來歲的人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洗衣、掃院子,還要照看三個孩子。
孫桂芝帶來的大寶二寶正是狗都嫌的年紀,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一刻不消停。
陳母跟在後頭追,累得晚上躺下就起不來。
孫桂芝呢,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先給自己梳頭,再端碗粥坐在堂屋門口慢慢喝,家裡的事一概不沾。
這天傍晚,陳母在廚房忙活,鍋上煮著白菜麵糊糊,灶膛裡的火一會兒旺一會兒滅。
大寶二寶在院子裡追雞,陳寶泉坐在堂屋地上哇哇哭。
孫桂芝坐在屋裡納鞋底,嘴裡哼著小調,像沒聽見。
陳母從廚房探出頭,壓著火說:“桂芝,寶泉哭了,你抱一下。”
孫桂芝頭也沒抬:“我這鞋底就差幾針了,等會兒。”
陳母抹了把汗:“你這一天也沒幹啥,抱抱孩子能累著你?”
孫桂芝把鞋底往腿上一放,臉色不好看了:“我咋沒幹活了?這不是給你孫子納鞋底呢嗎?
你光看見我坐著,看不見我手裡活兒?”
陳母心裡那團火“噌”地躥上來,幾步從廚房走出來,指著她鼻子:“你納鞋底?你昨兒個說給寶泉納的,納到今天還沒納完。
大冬天的,寶泉還穿著露腳趾的舊鞋,你當孃的也好意思!”
孫桂芝“啪”地把鞋底拍在凳子上,站起來:“我不正做著呢嗎?你催什麼催!
再說了,不就一雙鞋嗎,他爸月月發工資,不能去鎮上買雙新的?”
陳母氣得嘴唇哆嗦:“買新的?家裡米缸都快見底了,柴火也快燒完了,你以為你男人掙那幾個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林美玲在的時候,家裡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她精打細算?
哪像你,好吃懶做,就知道張著嘴等吃!”
這話一齣口,孫桂芝臉色變了。
“你少提林美玲!她那麼好,你讓陳建國跟她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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