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恩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崖壁，他往下墜，紅色短髮在熱浪裡散開，像一團正在熄滅的火。
那些黑羽箭在他墜落的途中一根根脫落，像一群黑色的鳥從他身體裡飛出來。
紀尋趴在懸崖邊，手還伸在空中。
她的指尖離他越來越遠……
盧西恩仰面朝上，目光正好對上她的視線，他還在笑。
血從他嘴角、眼角、鼻腔裡溢位來，把他那張永遠玩世不恭的臉染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豔。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但唇語是——
老闆……烤全羊我怕是……沒辦法兌現了……
後頸撞上熔岩之前，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紀尋從懸崖上探出來半截身子的剪影。
她身後那扇門還開著，白光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圈銀邊。
美人，真好看。
老闆，別害怕，往前走，莫回頭。
別記住此地……也別記住我。
…… 算了，騙你的。
多記我一會兒，就記到那扇門關上。
他這麼想著，整個人沒入了熔岩。
暗紅色的岩漿合攏，像一張溫順的嘴，把他嚥了下去。
紀尋趴在懸崖上，愣愣看著盧西恩被熔岩吞沒的位置。
那一片暗紅色流動著，翻湧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就好像一個人從來不曾站在那裡，不曾笑過，不曾端著搪瓷杯站在廚房門口對她說——
“行了，喝這個，新煮的，沒放那麼多了……也不知道我倆現在這樣算什麼。”
她的手指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指尖深深地摳進崖邊的岩石裡，整條手臂在抖，指節全白了。
世界安靜下來，沒有風聲……沒有任何聲音。
小垃圾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像隔著一層水：
“老闆……老闆！老闆你說話！老闆你別嚇我！老闆——！”
紀尋沒有回答，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進來，劈頭蓋臉，像另一場箭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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