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問題,她說解決。
他發現自己好像不需要知道更多了。
這些年他合作過很多人,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連地圖都不看一眼就說“我來解決”。
喬爾暗暗鬆了口氣,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三不管地帶的那個黃金籠子裡,她端著茶杯說“那就吞掉他”時的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聽不懂,現在他聽懂了,她說“我來解決”的時候,已經算完了。
運輸機在極地的蒼白色天光裡繼續飛行。
機艙裡的燈光調暗了,只剩下兩排藍色指示燈沿著艙壁排列。
引擎的嗡鳴聲裹著寒流的氣流聲,把兩個人各自攏進各自的沉默裡。
紀尋閉著眼睛,她沒有睡,在腦子裡翻達希的照片。
那張照片裡唯一有用的資訊是背景裡那家便利店的霓虹燈招牌,顏色是紅色,字型是手寫體。
她在北境見過類似的招牌,在北歐其他地方也見過,但那家便利店門口的街道磚縫裡長著一種只在特定區域才會出現的植物,深綠色,貼地長,耐寒。
她記住了那個植物的位置,對應到街道走向,大概能推算出那條巷子的朝向。
她不需要地圖,只需要足夠的資訊來確定一件事:奧斯區她去過,從哪條路進,從哪條路出,她心裡有數。
把手伸進胸口外側,隔著衣料按著內袋裡那兩枚黃銅彈殼的位置。
一枚是自己的,另一枚是傅雲歸的。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什麼狀態、還能撐多久。
停了幾秒,把手指從彈殼上移開,擱在座椅扶手上。
罷了,醒了再想,現在需要休息,待會有場仗要打。
挪城,奧斯區,下午四點多。
天色是極地那種總也黑不透的鉛灰色,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斜斜打下來,照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奧斯區在挪城東北角,紀尋站在巷口對面的一棵枯樹下面,身上換成了件黑色連帽大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奧斯區第九街區在挪城東郊,是一片七十年代批次修建的板式高層保障公寓樓群。
灰色的混凝土牆面被風蝕出細密的裂紋,樓與樓之間的間距窄得連太陽都很難完整地照到地面。
沒有花園,沒有廣場,只有連片的灰白方塊,像一面巨大的水泥棋盤被人隨手拍進了沼澤地裡。
她站了大約十分鐘,沒有動。
她面前這條巷子是第九街區的主通道,兩側的公寓樓底層擠滿了小店鋪,招牌都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字跡被風沙磨得看不太清。
店門口堆著塑膠筐和空飲料箱,有人把沙發扔在路邊,海綿從裂口裡翻出來,被雨浸成了深褐色。
空氣裡有油煙和潮溼混凝土混合的氣味,混著某個角落裡垃圾堆發酵出來的酸味,壓得很低,不刺鼻,但讓人不想多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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