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愛的孩子,閃電】
江攬月站在山坡上,攏緊自己的衣領,看著芙蓉越過灘塗。
在已經越過地平線的黑潮面前,她渺小得像廣袤原野中的一朵小花。
【你在一個雨夜提前降臨,佩格親手剪斷連線我們的臍帶,轟隆隆的雷聲之前亮起閃電,在那一剎那,我聽見你的哭聲】
頌站在鋪陳開的防禦設施旁邊,單腳踩在橫槓上,歪著腦袋做最後的除錯。
肩膀處長出晶體的騎士忽然問:“那位顧問閣下離開了?”
“應該吧。”
【同鎮子裡的其它孩子不同,你的哭聲並不嘹亮,甚至稱得上微弱。佩格用被子裹著你,將你遞到我的床邊,我在閃電亮起的間隙逐漸看清你的臉,那麼柔嫩、那麼纖弱,連耳朵都耷拉在頭頂,哭聲從你的胸腔傳導到喉嚨,讓你顯得紅彤彤,像一個平平果】
【佩格的臉卻蒼白得要命,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到下巴】
騎士沉默很久,頌做完除錯直起身來,才聽見對方說:“有她的幫助,歐珀爾帝國的研究會變得更容易一些嗎?”
頌張嘴想要說話。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癢意,像是正要萌發出筍的土壤,什麼東西在裡面蠢蠢欲動。
【這個時候我才慢慢想起來,佩格的哥哥、我的愛人、你的阿爸在今天下午葬送在不知名的異獸口中】
“頌?頌?你在想什麼?”
呼喚喚回正在遠離的神志。
頌用力地搖了搖頭,反手摸上自己的後背。
肩膀處長出晶體的騎士態度很平常:“需要我幫你挖掉嗎?”
【那確實是段噩夢般的經歷,親密的愛人變成月亮果樹下小小的土包,孱弱的孩子總是生病,我的身體也變得沒那麼好。在一片混亂中,是還是個小姑娘的佩格撐起整個家】
“哦,不,沒事。”
頌像對旁人說又像對自己說。
“沒必要了。”
【她盡到不應當由她承擔的責任,變成你的半個母親、一個父親】
黑色的潮水漫過繽紛的山丘。
肩膀處長著晶體的騎士不再思考奇怪的顧問,也不再對自己無法見證的、可能的希望存在好奇,而是拔出背後的巨劍。
“咚”
巨劍尖落在地上時發出劇烈的碰撞聲響,緊接著,更輕微的持續震動從地底傳來,幅度越來越大。
【我埋怨自己的失職,對佩格感到愧疚,為佩格添置我能夠想到的所有東西。佩格沉默著接受,我在她琥珀色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好像看見這些補償之下的逃避與自我安慰。於是那些添置的東西,變成注視著我的眼睛】
頌聽見自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抽出配劍,問:“我們需要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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