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願回想那場冷清又盛大的告別儀式,不敢深究悉心栽培她的教練是如何熬過那段至暗時光,也刻意遮蔽掉冰迷們曾在網路上釋出的字字句句悼念之言。
她無數次勸慰自己,那些都已是上輩子翻篇的舊賬,糾結無益,只會徒增內耗,自尋煩惱。
可此刻腳踏這片熟悉的土地,身處距離五棵松冰場不足一公里的酒店房間裡,那些被她親手封存、死死禁錮在心底角落的記憶,還是如同漲潮的海水,衝破層層心防,肆無忌憚席捲全身。
近鄉情怯。
這個詞驟然闖進腦海,蘇錦月轉念一想,又覺得並不貼切。
與其說是膽怯,不如說是極致的矛盾。
她既好奇自己離世後,這個熟悉的世界發生了哪些變化;又極度懼怕知曉答案。她怕真相會直白地提醒自己——柳夢妍已經死過一次,徹徹底底地離開過所有人、離開過這片冰場。
蘇錦月指尖摩挲著手機機身,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開搜尋框,輸入了那個塵封已久、承載她半生榮光與遺憾的名字。
——柳夢妍 花滑。
頁面緩緩載入完畢,她快速掃視螢幕內的內容。
結果和她預想的別無二致。沒有鋪天蓋地的訃告,沒有粉絲撕心裂肺的悼念,甚至連一條不起眼的熱搜詞條都沒能衝上榜單。
僅有幾個小眾的花滑圈內論壇裡,躺著一篇不起眼的帖子。標題簡簡單單:《有人記得昔日天才花滑女單柳夢妍嗎?網傳當初退賽是因為重病》。
帖子底下的評論寥寥無幾,零星兩三條回覆,一句輕飄飄的“太可惜了”,一句淡漠的“不太瞭解這人”,之後便再無波瀾。
一條鮮活滾燙的人命,悄無聲息消散在世間,到頭來連一絲水花也未曾激起。
蘇錦月定定盯著冰冷的手機螢幕好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很淺,說不清是自嘲還是釋懷。
心底縈繞已久的鬱結悄然散去,轉而是一種莫名的釋然。
世人總說死亡並不可怕,被人遺忘才是終極的落幕。
而此刻的她,便是這句話最直白的具象寫照。想來時至今日,還真切記得柳夢妍的,大概只有那群真心偏愛她的冰迷、待她如親女的教練,以及曾經朝夕相伴、一同在冰場揮灑汗水的國家隊隊友了。
蘇錦月深吸一口氣,將腦海裡沉甸甸的負面情緒盡數撥開,強迫自己迴歸當下。
她點開手機備忘錄,開啟加密資料夾。裡面分門別類、整整齊齊羅列著本次決賽的全套節目方案:短節目與自由滑的選定曲目、全套技術動作配置、動作銜接的步法細節,全部依照教練秦若的規劃梳理得一目瞭然,毫無疏漏。
短節目選用慵懶隨性的爵士樂《探戈》,自由滑則敲定氛圍感十足的國風曲目《敦煌伎樂舞》。
兩首曲目皆是秦若親自篩選。當初第一次聽到完整曲風時,蘇錦月當場愣住,不得不感慨秦教練的眼光毒辣至極,選曲完美契合她內心深處最想要的風格。
果然,能接連帶出數位世界冠軍的全能花滑教練,實力從來都名不虛傳!
她靜下心,在腦海裡覆盤整套動作配置:短節目包含三個核心跳躍,2A、3F、3Lz是全場重中之重;其次是放置在節目後半段、用來拉高分值的連跳3Lz+3T。
自由滑難度更高,足足設定六個跳躍動作,囊括個3S、2A......還有安置在後半程加分割槽的3Lz+3Lo勾手三週接後內結環三週連跳,除此之外還有……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