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剛收住步法，單足滑行調整著呼吸。她下意識抬眼往教練席掃去，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就那樣猝不及防撞進眼底。
心底驟然翻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情緒，漫過心口。
她從六歲起系統訓練花樣滑冰，一路陪她長大的除了冰鞋，就是這兩個人了。
從懵懂孩童到能獨當一面的成年選手，整整十二年，他們一起捱過低谷，一起爬回賽場，一路往前衝。
那時候，他們是並肩作戰的隊友，是一同站過奧運領獎臺的同伴。
可現在，她只是十三歲、剛升入青年組的女單新人蘇錦月，他們是站在雲端的奧運冠軍前輩。
隔著整整九年的時光鴻溝，她連一句“好久不見”，都沒有資格說出口。
鼻尖微微泛酸，冰場的冷氣鑽進鼻腔，涼得人指尖都跟著發顫。
蘇錦月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只剩一片清明。她指尖收緊扶了扶護具，冰刀在冰面上輕輕一蹬，整個人再次滑了出去。
後外結環三週跳的起跳、騰空、落冰一氣呵成，刀刃切過冰面的聲響清晰又堅定，像要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進每一個標準到分毫的動作裡。
“錦月錦月！”李若涵踩著小碎步湊過來，眼睛發亮，聲音壓不住地激動，“真的是林清顏和葉博洋前輩！我天，我剛才看一眼差點腳軟摔了！活的奧運冠軍啊！”
蘇錦月順著她的力道慢慢減速，嘴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聲音略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啞：“我也看到了。不用這麼激動吧，奧運冠軍也是人，平常心對待就好。”
李若涵一臉不贊同地晃腦袋：“錦月你不懂，偶像就站在跟前的感覺！根本平常心不了啊！”
蘇錦月看著眼前活脫脫一個追星小迷妹的姑娘，好笑地搖了搖頭：“行，我不懂，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開心就好。”
不遠處的季寒舟剛穩穩落了一個跳躍，餘光瞥見她神色不對，腳下立刻換向，朝她這邊滑了過來。
他在她面前停住，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身體不舒服？”
蘇錦月抬眼，撞進他清冽的眼眸裡，輕輕搖了搖頭，用氣音比了個口型：“沒事。”
季寒舟也沒多問，腳下一點冰面，身形再次滑了出去。只是接下來的訓練裡，他的目光總會在跳躍落冰的間隙，不經意地往她這邊掃上一眼。
另一邊，江晏、陸嘉陽和沈念也熱完身陸續上了冰。
幾個少年穿著同款黑色訓練服，在冰面上四散開來，時而練跳躍，時而磨旋轉，冰刀劃過冰面的唰唰聲此起彼伏。
偶爾有落冰不穩濺起的細碎冰屑，落在暖金色的光影裡，閃著細弱的光。
場邊的閒聊還在繼續，話題漸漸轉到了新賽季的規則上。
“我看這次青年組總決賽可謂高手如雲，也不知道小師妹能不能一路衝上去拿頭名。決賽對跳躍高遠度、步法用刃銜接抓得特別嚴。” 林清顏翻著手機裡存的新規檔案，眉頭微蹙，“她的定級接續步還得再磨一磨，爭取下一站開賽前衝到4級，分值能提不少。”
“我也是這個意思。”秦若點點頭，“還有她的四周跳，進入弧線可以再舒展些，現在還是有點收著放不開。”
葉博洋靠在護欄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咖啡杯，目光再次落回冰場上那道纖細的身影，心底輕嘆：
從前沒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如今終於有了。願你往後的花滑路一片坦途，我等著看你重新站上奧運領獎臺的那一天。
隨後又挑了挑眉，轉頭就懟起陳硯白：“說真的，你自己滑得不怎麼樣，徒弟倒是比你有天賦還肯努力。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三週跳還摔得鼻青臉腫呢。”
“我不跟你比，但我徒弟不比你差。”陳硯白嗤笑一聲，“你當年十四歲下半年才穩住四周跳，我徒弟十三歲就已經拿下來了，比你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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