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右後外落冰的震動尚未傳到心口，腳踝已經自己做出決定：轉體，換腳，左前外刃向前一送。冰刀迎著燈光，如同一支離弦的羽箭。
是阿克塞爾兩週半（2A）。
她迎著空氣衝上去，兩週半，九百度的旋轉，髮絲在空中散成一小片黑色的火焰。
落冰——
右後外刃穩穩壓住。
冰花濺起，又隨即落下。
一個高難度、高爆發、高質量的4Lz + 1Eu + 3S + 2A連續跳，完美跳出。
“你這關門弟子，是真厲害。” 崔秀妍眼神里震撼完全裸露，隨即輕輕嘆了口氣，“這麼高難度和高質量的連續跳，如果我是裁判基礎分家執行分我起碼要給她20分以上。未來只要順利度過發育關，那麼她將成為花滑史上又一位女王！”
“借你吉言！”秦若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欣慰，“我這寶貝小徒弟的確稱得上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不，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對她的未來很期待！”
與此同時，冰面上的蘇錦月左前外刃一推，整個人又迅速滑進了一條蜿蜒的弧線。右腿舒展向後，腳尖輕點又收回，宛如飛燕掠過水麵又抬起羽尖。
左足單刃在冰上畫著看不見的八分音符，轉體、換刃、再轉體，每一次變刃都如同毛筆在宣紙上收鋒，乾淨得沒有一絲猶豫。
手臂從身側緩緩升起，指尖隨腳下的動作一挑，又柔軟地垂落，彷彿在撥開一層薄霧。
她滑過她們面前時，看見秦若，笑著揮了揮手，眼睛彎成月牙。陽光落在她臉上，明媚又幹淨。
秦若望著冰上那彎浸在陽光裡的笑容，心口像被冰面折射的銀光輕輕燙了一下，剛才看連續跳時揪住的心，忽然就軟成了一汪春水。
她總說蘇錦月是塊璞玉，要磨刃、要控軸、要把每一個旋轉、每一次落冰都要穩紮穩打。
可這一刻看著少女揚著下巴滑過來的模樣，才忽然恍然：自己傾盡心力守護的哪裡是一塊待琢的玉，是一束從冰縫裡生出來的、壓不住的光。
二十年前的自己，好像也有過這樣透亮的笑容。那時候站在世青賽的領獎臺上，手裡握著銀牌，以為贏下所有對手就是滑冰的全部答案。
可眼前這孩子，轉著教科書級的燭臺貝爾曼，跳著旁人不敢想的四周連跳，周身繞著滿場的驚歎與審視，眼底卻還乾淨得像第一次踩上冰面的那天。
她贏過了難度，贏過了重力，贏過了七圈旋轉裡那一下微晃的軸心，卻沒贏走半分少年的純粹。
原來真正的少年意氣，從來不是不知畏懼的橫衝直撞，是見過了競技的殘酷、嘗過了摔跌的生理痛，轉完七圈還能穩住呼吸，落冰之後還能彎起眼睛笑的熱忱。
此刻，蘇錦月的身影和曾經年少的自己重疊，彷彿是曾經的她在跟自己揮手。
人啊，果真會懷念曾經的自己，無論那時自己是怎麼的一番景象。
......
10月6日，燕京時間上午十點整，央視體育的青年花滑大獎賽第六站分站賽直播間裡已經攢了近五萬觀眾，彈幕滾得密密麻麻，大半都是蹲男單自由滑的。
畫面切到比賽場館，第一組選手正穿著風格迥異的考斯滕在冰上滑行熱身尋找狀態，冰刃蹭過冰面的細碎聲響透過鏡頭傳了出來。
公屏上刷得最多的就是上場時間的問題，司楠看著後臺的即時提問，笑著拿起賽程表對著鏡頭解釋：
“看到好多朋友都在問咱們國家的小將季寒舟什麼時候上場。現在波蘭尼亞當地時間是凌晨四點零三分，進入自由滑的有五組選手要進行比賽。
算上熱身、正式比賽和打分的時間，他作為第五組最後一個選手登場，最快也得當地時間六點往後，對應咱們燕京時間就是中午十二點左右，還得再等兩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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