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武將那樣咋咋呼呼,而是雙手將酒杯舉過眉心,深深地彎下腰去。
“下官房喬,字玄齡。得見仙顏,實乃三生有幸。仙長挽狂瀾於既倒,救社稷於水火,房謀不才,代天下讀書人,敬仙長一杯。”
房玄齡。
李辰正在切鹿肉的銀刀,懸在了半空。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腦海中關於大唐歷史的記憶,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瘋狂地翻滾出來。
房玄齡,大唐名相,“房謀杜斷”裡的那個“房謀”。
但這並不是讓李辰停下動作的原因。
他腦子裡現在瘋狂閃爍的,是房玄齡的那個寶貝兒子,房遺愛。以及房遺愛娶的那位大唐公主,高陽。以及……那個名叫辯機的光頭和尚。
李辰的視線,從那盤切好的鹿肉上緩緩移開。
他越過房玄齡舉過頭頂的玉杯,越過那張清瘦穩重的臉,最後,死死地釘在了房玄齡頭頂那頂黑色的進賢冠上。
大殿裡的燭光很亮。
但在李辰的眼裡,這頂黑色的官帽,此刻彷彿正在往外滋滋地冒著刺眼的綠光。
太慘了。
真的是太慘了。
辛辛苦苦給李世民打了一輩子工,名垂千古。結果後院起火,被兒子和兒媳婦聯手把老房家的臉面放在地上瘋狂摩擦,甚至連門風都成了千古笑柄。
李辰坐在那裡,面具下的五官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他原本想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冷漠模樣,但只要一看到房玄齡那張無比嚴肅、恭敬的臉,再聯想到他以後被綠得發慌的家族史。
李辰的嘴角開始瘋狂向下壓,眉毛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挑。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憐憫、極度想笑、又覺得極其詭異的複雜眼神。
他就這麼端著銀刀,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房玄齡的頭頂。
一息。三息。五息。
大殿裡原本熱鬧的氣氛,漸漸察覺到了這裡的不對勁。絲竹聲慢慢小了下去。
房玄齡彎著腰,雙手舉著酒杯。
五息過去了,首座上的老神仙沒有說話,也沒有端杯子。
房玄齡的胳膊開始發酸。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李辰那副古怪到了極點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馬上就要斷氣,卻還戴著一頂巨大綠色斗笠的絕症患者。
房玄齡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的臉頰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後脖頸瞬間竄上一股涼氣。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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