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早,我照例去張家做飯。
掏出鑰匙剛插進鎖眼,門卻從裡面“咔噠”一聲開了。
是大李姐。
她眼窩深陷,一臉倦容,見是我,像是見了救星:“拉弟你可來了,快進來。”
“咋了李姐?臉色這麼差?”我把菜籃子放下,心裡咯噔一下,“老先生呢?”
“住院了。”大李姐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鞋凳上,揉著腰,“前兒個早上起來,老頭子就說頭暈,渾身發冷。劉偉那小子正好來了,他打了么二零,揹著人就下了樓。這都住進去四天了,昨天才出的院。”
我手裡的蔥“啪”地掉在地上,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這幾天在李家操心亮亮的工作,忙著幹活、感恩,張家的事我一點不知。按說東家住院,我該去探望的,可我這心裡一亂,竟把這茬給忘了。
“那……那老先生咋樣了?”
“沒啥大事,就是老年性肺炎,加上心裡憋屈,積鬱成疾。醫生說晚送半天,這老命就懸了。”
大李姐停頓了一下,“說來也怪,這次多虧了劉偉。那天他氣勢洶洶地進來,我以為他要找麻煩……可看到老頭子發燒,他二話不說背起人就下了樓。
我那時都麻了爪,不知道該跟誰說、該幹啥……
劉偉這孩子以前懶,只知道在樓上打遊戲,這回伺候起人來還真像回事。端屎端尿,擦臉喂水,四天沒閤眼,硬把老頭子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我心裡直犯嘀咕。劉偉?
那個揚言要張建國“活不過幾天”的小混混?
“劉偉那孩子,雖然看著又懶又不討喜,嘴還貧,可這心腸是熱的。”大李姐感慨道,“他在外頭漂了一個多月,工作沒找著,房租也交不起了,估計是被人情冷暖給磨得沒了脾氣。這次老頭子一病,他那點孝心反倒給激出來了。”
我又想起他掀翻那一桌子“老鴨含財”時的猙獰。
可眼下,聽著大李姐的描述,他那張臉竟然又模糊起來。
“老先生昨兒個回來,第一句話就是讓劉偉搬回來住。他說,外面租房貴,人心更貴。那孩子手裡沒錢,心裡沒底,還能去哪兒呢?不如就在跟前,哪怕天天看著礙眼,心裡也踏實。”
我換好鞋,走進客廳。
屋裡空氣有些渾濁,但收拾得異常乾淨。沙發上搭著劉偉的夾克,角落裡多了雙運動鞋。
“劉偉呢?”我問。
“買早飯去了。老頭子想吃巷口那家的豆腐腦,他非要去買。”大李姐苦笑,“以前這活兒都是我的,現在歸他了。”
正說著,門開了。
劉偉拎著一袋熱騰騰的早點走了進來。
他瘦了,眼圈發黑,頭髮亂糟糟的,但那股子張牙舞爪的戾氣確實不見了。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悶聲打了個招呼:“拉姐來了。”
那聲音裡,竟帶著一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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