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娟和朵朵去機場的那天上午，家裡靜得嚇人。
我在別墅裡手足無措，不知該幹些什麼，忽然手機“叮”地一響，進來一條微信。拿起來一看，是林浩天發的：
“拉弟，中午吃餃子，羊肉餡的，再隨便拌個冷盤。我父母要來吃飯，十一點半到家。”
“好的。”我回復完資訊，把手機塞回兜裡，趕緊去廚房忙活。
李淑娟和朵朵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羊肉餡的餃子，是不是我在他家工作的最後一頓飯了。
想著這些，我不由得黯然傷神……
這林浩天的父母，李教授在的時候不怎麼來，李教授剛走，老兩口就來了，哼，總沒好事……
也不知道他們去機場送沒送李教授和朵朵。老兩口雖然是知識分子，見了李教授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把羊肉從冰箱拿出來，硬邦邦的，刀刃刮過凍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哎……還是先和麵吧！
把面和好，把大蔥剝好，肉也醒得差不多了，我心裡那股子邪火沒處撒，全撒在了那塊羊肉上，在案板上剁得“篤篤”響……
調餡兒是最關鍵的。我往肉餡裡打水，一圈圈地攪，那股子狠勁兒，鹽、醬油、花椒麵，我今天下手也沒個準頭，總覺得不夠味。
拌冷盤的時候不小心還切了指甲蓋，今天咋就這麼魂不守舍呢？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午飯，我收拾完碗筷，溜回保姆間想眯一會兒。
剛躺下，就聽見客廳裡林雷（林父）、田巧風（林母）和林浩天一家三口的說話聲，那聲音順著門縫，一字不漏地鑽進我耳朵裡。
林雷的聲音沉悶：“浩天啊，你這回是真糊塗！那東北女人野得很，國內外亂跑，思想開放、作風亂套，咱這書香門第，請不起這樣的菩薩啊！”
田巧風帶著哭腔：“哎呀我的祖宗，你怎麼惹上這爛賬的喲！
隨後響起林浩天的聲音，聽著竟有些發抖，像是在哭：“爸、媽，別說了……那次喝斷片了，醒來蘇小曼就在我被窩裡，她也一臉懵。後來幾年都沒聯絡，誰想到今年她摸到淑娟那兒去了？淑娟心軟實誠，被她哄得暈了頭，以為自己日子不多了，才寫信讓她帶孩子來認我……”
田巧風嘆氣：“那你沒懷疑過？孩子真是你的？”
“我當然做親子鑑定了！昨天拿照片給你們看之前，我就讓人驗了DNA。只是只做了一個——孩子們哭鬧，蘇小曼也哭鬧，有一個沒做成。那一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確鑿無疑是我林浩天的種。可另一個……沒做成。”
客廳裡一陣死寂。
忽然，田巧風驚呼一聲：“浩天！昨兒那照片上，這一個眉眼稜角，跟你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另一個……怎麼瞧著那麼像蘇小曼？不對，你再看這鼻樑這嘴，又像你爸……哎呀！這兩個肯定都是咱家的種！”
我心猛地一跳，這老太太真不嫌寒磣。
接下來又是田巧鳳的聲音，“蘇小曼今年才三十四，比你小14歲呢！聽說她爸爸是公務人員又做著生意，媽媽是大企業的會計，近期在H市的高檔小區買了兩套200平的房子，據她說老家還有門店出租，她自己手裡肯定也有不少錢。這樣的家庭，岳父岳母只能幫襯你看外孫，絕不會拖累你。既然你和淑娟已經離婚了，遲早要找，或許那蘇小曼結婚後，上點年紀就不野了？……”
一陣倒水的聲音。
林浩天接著說：“媽，我希望兩個都是……那個像我的，百分之百是我的；那個像蘇小曼的，沒做親子鑑定。那次做鑑定時……哎…有機會我再做一次。淑娟剛走，我這心裡……難受……”說完，他竟嚶嚶地哭了起來。
“錢我可以出，孩子我可以養，但……蘇小曼那女人，我絕對不能要，她…她……”後半句話，林浩天沒有說出來。
“那孩子沒娘，誰來照顧？我和你爸老了，照顧不動了，你又整天忙生意……”田巧風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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