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是第二天後晌才回來的。
他沒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嚷嚷著餓,他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玄關處看著牆。
我正擦茶几,看他那動靜,手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這兩天干活都是小心謹慎的,生怕張建國看出點不對勁來,更怕劉偉這小子知道了,那腦子一激動,把我供出來,那我不完蛋了。
張建國斜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我感覺他的眼睛不是在看報紙,好像在想什麼?
他抬頭看向進來的劉偉:“你這兩天野哪兒去了。”
劉偉發出一聲古怪的笑:“姑父……我沒野。我……我去機場那邊轉了轉。”
我心裡咯噔一下,劉偉一個人又去了?這小子真是惦記上了。可惜,那什麼都沒有了……
“有什麼好轉的,”
劉偉的聲音發飄,“昨天那倆人來找您了,對吧?”
張建國翻報紙的手停住了,轉過臉看著劉偉:“你看見什麼了?”
劉偉眼珠子通紅,他指著廚房的方向——那是我在的地方,又指向張建國,“姑父,我奶奶給的那煙盒紙……上面畫的是真的!全是真的!”
我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劉偉這一句把我賣了。
“我們那天在博物館,沒找到那茅廁,就回來了。”劉偉語速極快,“可那倆人昨天來了!我在路口抽菸,聽見他們說您……說咱家那鐵皮箱子,被他們挖出來了!”
我聽著嚇得兩腿發軟,靠著櫥櫃蹲了下來……
“姑父,您知道那是多少錢嗎?劉偉越說越激動,您怎麼捐了?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劉偉!”張建國猛地喝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把劉偉震住了。
正拿著水舀子進來的大李姐嚇得一哆嗦,水舀子掉在了地上。
窗外颳起了風。
我蹲在地上,不敢動,只覺得後背全是冷汗。
原來劉偉也知道了。
張建國目光投向廚房,我以為他要對我發火。
他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頓地說:
“那不是我的錢。那是你爺爺當年拿命換回來的救國本錢,我當年做生意賠了本,去借高利貸,也沒想過動那箱子裡的一分一釐。”
她沒去撿,拿眼角的餘光掃了掃廚房的我,又瞟了瞟臉色慘白的劉偉,嘴角似乎掛著笑……
張建國頓了頓,語氣疲憊:那箱子裡的東西,既不屬於我們張家,更不屬於你。你能有口飯吃,有張床睡,是你爺爺奶奶積下的德。”
劉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張建國的聲音重新響起:“拉弟,還不做飯。劉偉,以後不許再提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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