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五月中旬,天兒曬得暖烘烘的。我在張家院子裡晾衣服,忽聽身後一聲輕咳。
回頭一看,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手裡攥著一束紅豔豔的康乃馨,有點侷促地站在門口。
我瞅了半天,才認出來
——是孫大鵬,張老爺子從前的司機。
“大鵬哥?您這是……”我放下衣架。
孫大鵬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了核桃:“拉弟啊,我退休手續辦利索了。今兒個,是來找你大李姐的。”
話音剛落,大李姐端著一盆溼衣服走了出來。她見了孫大鵬,手一抖,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你來幹啥?”
“拉弟,我來看看你……”
“我正忙著呢,沒空搭理你這老東西!”大李姐嘴上嗔怪,腳步卻沒動。
我心想,喲,這是有好戲啊!
孫大鵬捧著那束花湊上前,聲音壓得不高:“拉弟,我退休了。以前每天接送老爺子,見你把張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老爺子伺候得舒舒服服,我就……我就覺著你這人,靠譜,心善,是個能過日子的好女人。”
他頓了頓,眼神里透著一股執拗:“我知道你心裡苦,不願搭理男人。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今天我不想再等了。”
大李姐就那麼看著孫大鵬,盆裡的溼衣服“啪”地掉出來一塊,她竟渾然不覺。
孫大鵬一手接過她手裡的盆,一手把那花往她懷裡一塞:“我在城東郊區買了套房子,五十平,一樓,出門就是小院。我退休金每月三千九,一個人花不完,往後咱倆過,領不領證、怎麼搭夥,都隨你。”
大李姐抱著那束鮮花,眼圈一下子紅了。
“你……你咋知道我喜歡一樓?”她聲音發顫。
“我留心著呢。”孫大鵬放下盆,撓撓頭,“有一回偷聽你跟張嫂子嘮嗑,說你年輕時在鄉下住平房,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小院,不用看人臉色。我就記下了。”
躲在門後的我,鼻子一酸。這老孫頭,看著木訥,心咋這麼細呢?
大李姐低下頭,用圍裙擦了擦眼角,半晌才開口:“那……那房子裝修沒?”
“裝了!簡裝的,白牆地磚。”孫大鵬一聽有戲,聲音都高了八度,“我都按你的喜好弄的,廚房也大,亮堂得很。”
“你退休金真有三千九?”大李姐又問。
“千真萬確!每月十五號到賬。咱不抽菸不喝酒,夠花了!”
大李姐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拒絕。
誰知,她抬起頭,嘴角竟掛著一絲少女般的羞澀。她低頭眯著眼去聞手裡的康乃馨,那紅豔豔的花,把她臉蛋也映得紅撲撲的。
“那……那就試試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要是看你不順眼,立馬捲鋪蓋回山西,你可別攔著。”
“不攔!絕不攔!”孫大鵬樂得合不攏嘴,像個得了寶的孩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從門後跳出來,一把抱住大李姐:“姐!恭喜你,我終於有姐夫了!”
大李姐被我抱得不好意思,掙脫開,緊攥著那束花,看著我:“妹子,姐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沒想到,臨了臨了,老天爺還給我留了這麼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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