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沒說完,目光……對上我的眼睛。
——猛地頓住。
敷著面膜的下頜微微張開,那顆黑痣……跟著抖了一下。
空氣凝固了兩秒,只剩下她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噎住的……
“呃——”
我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把手裡那個“某某家政”的帆布包……往地上一墩。
“表姐,六年不見,你這‘胡凱麗’的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胡麗麗把臉上的面膜一撕,伸出雙手,抓住了我的手,“拉……拉弟?”她聲音發顫,嘴唇哆嗦。
我打量她身後的屋子。
好傢伙,真大!目測有二百多平,裝修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歐式風格,深紅色的實木護牆板,大真皮沙發,進口大理石,冰涼又奢華。這地段,這面積,即便是最老的裝修,我這輩子累死也達不到……
“表姐。”我嗓子眼發緊,憋了半天又擠出兩個字。
“快,快進來……”她有些慌亂,全然沒了坐豪車時的從容。她又是讓我坐,又倒水,手指一直在抖,那茶杯還是當年流行的描金骨瓷……
“拉弟,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他有些驚訝地問我。
“你那天在小趙車裡坐著,我在公交站牌,我認出了你…”
“哦,那天在車上……我看見了你,現在老了,視力不好,我沒認出來!”
我心想,如果那天你認出我了,我能找到你家嗎?你個老狐狸早跑了。
我又笑著叫了聲,“表姐,我這幾年想你啊!”
“拉弟,表姐對不起你!”
她一開口,眼淚就下來了。“你那十萬塊錢,全賠了!真賠了!不是我不想還,是那傳銷窩點被端了,錢一分都沒回來,我也不敢回來見你……我就躲在這,改名換姓,生怕你們找到我……這房子,是你表姐夫留下的,離婚後歸了我,可我手裡,是真的沒錢了……”
我抬頭看了看這大房子,心想你沒錢住著這麼大的房子。
她捂著臉,哭得像個小孩:“我天天夢見你,夢見你追著我要錢,夢見你罵我……是我心裡,堵了幾年的一塊大石頭啊!”
“堵你的大爺的頭,你女兒出國了,你自己過上了清閒的富太太生活,哪想過我有多難啊?”我沒有撕破臉,心裡狠狠的罵著她。
她起身,從裡屋拿出一個包開啟,裡面是三沓錢,還有一沓零散的。她把那包塞進我手裡:“拉弟,這是三萬多點。”
她嘆了口氣,“這是我後來打工攢下的,你先拿著。
剩下的,我湊齊再還你……我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我也……這房子我是不能賣,如果能賣,我早賣房還你錢了……”
我攥著那錢,看著這空曠的豪宅,心裡那股憋了六年的恨意,滋啦一聲散了,一股酸楚湧了上來。
她沒抵賴,她也不容易。
她的話說到這了,我感動的流下了眼淚,“表姐……”我喉嚨一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表姐,我也這幾年難,那我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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