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林浩天坐在家裡書房的老闆椅上。我給他端進一杯茶,窗簾半拉著,漏進一束昏沉的暮光,照得他臉色發青。
劉鐵柱走了進來,把一張化驗單遞給他。他沒立刻接,目光在劉鐵柱臉上停了停,才緩緩伸手。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我趕緊退出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鐵柱,”他開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你看著她抽的血?”
“看著了,林總。”劉鐵柱低聲說,“太太帶著豆芽去的,我跟著全程。豆芽還問媽媽疼不疼,太太……一聲沒吭。”
林浩天忽然“嘿嘿”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無奈。他嘴裡喃喃唸叨:“排除生物學母子關係……”
我站在門外,聽得心驚。原來蘇小曼這次沒說假話——豆芽真的和她蘇小曼,沒有半滴血緣關係。
緊接著,我聽到他拍桌子的聲音,又是林浩天的聲音:“好,好得很。蘇小曼,你兩年前帶著兩個孩子來找我,說是我的種,現在豆芽和你也沒關係。你騙我一次是糊塗,還想騙我兩次,好歹毒的女人。”
我想起豆芽眉心那顆紅痣,和李淑娟的一模一樣。林浩天在豆芽身上找到了李淑娟的影子,豆芽又那麼乖巧,他原本是那麼喜歡豆芽。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個笑話——
“豆芽呢?”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送去姥姥家了,太太說……想見您一面。”
“不見。”一陣沉默。
“鐵柱,你親自送他們回去。豆瓣我留,豆芽……她愛扔給誰扔給誰。告訴蘇小曼,下週一之前,帶著那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徹底消失。”
林浩天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告訴她,如果她敢把豆芽的事透露給媒體半個字,我會讓她和她那個‘龜孫子’的親爹,在H市寸步難行。她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她這輩子連哭都找不著調。”
劉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出門的時候,劉鐵柱停住腳步,回頭低聲說了一句:“林總,您好好考慮考慮。公正地說,這次太太沒錯,她自己也不知道。咱應該查查,是不是醫院報錯了,還是怎麼回事……林總,我多嘴了,您的家事我不該摻和。”
他剛拉開門,就看見我站在門口——我倆眼神撞上,劉鐵柱朝我點點頭,示意我裝著沒聽見。我也心領神會,順勢進了衛生間,拿起了抹布……
書房的門沒關,林浩天又坐回了老闆椅。他拿起那張化驗單,慢慢撕成兩半,再撕,再撕……直到變成一撮碎紙屑,扔進桌角的垃圾桶。
“以後,在我這兒,沒有豆芽,只有豆瓣。”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閉上了眼。我偷眼瞧著,看到他眼角一顆亮晶晶的淚珠滑了下來。
樓下車子發動的聲音隱隱傳來,劉鐵柱開車遠去。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書房的燈沒開。
我沒敢驚動他,做好飯放在餐廳的桌子上,悄悄走了……
從今天起,那個無辜的豆芽,林浩天真的不要她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