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半點聲都擠不出來。
“拉姐,你怎麼了?拉姐,到底咋辦啊?”劉偉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死死盯著泥裡那隻乾瘦的腳丫,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錢,咱不沾……”
劉偉的眼淚混著泥水,從慘白的臉上往下淌。我緩緩爬起身,用力拽了他一把:“走……咱回家。”
“回……回家……”劉偉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我倆攙扶著往門口走。
我扶著那扇破木門,又回頭望了一眼——院裡羊不叫了,雞也不知鑽到了哪兒,只有那棵老柳樹在風裡沙沙作響,除了滿地狼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可那死寂,比剛才的雷聲還讓人發毛。
關上那扇破木門,劉偉像丟了魂,木木地靠著我往前挪。忽然,他啞著嗓子停住腳:“姐,回去了,我姑父要是問起來……咱咋說?”
“啥也沒看見,啥也不知道。”我嗓子發緊。
頭頂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我倆卻像兩隻被雨淋透的喪家犬,一瘸一拐地出了牛老頭的院子,鑽進車裡。
車子剛打著火,我腦子裡猛地一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把。我一腳踹開車門,掉頭就往回跑。
“姐!你幹啥去!”劉偉在後面急喊。
“不能就這麼拍屁股走了!回去把牛老頭挖出來,萬一還有口氣呢?!”我頭也不回地喊。
劉偉跟著我跌跌撞撞跑回院子。
幾隻雞被驚得呱呱亂叫,撲稜著翅膀到處亂飛。
柳樹下,牛老頭的身子不知什麼時候從土裡歪了出來,一動不動地癱在泥裡。
他那隻獨眼圓睜著,直勾勾地瞪著大門口,像死前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我們這才看清,他頭頂被砸開了一道血口子,暗紅的血汩汩往外淌,早把身下的黃泥浸成了黑紫色。
我腿肚子直轉筋,還是壯著膽子伸手探到他鼻下——一絲氣兒都沒了。這人,死得透透的。
我強撐著走到院門口,使勁把那扇破木門合上,“咔噠”一聲用木棍頂死。摸出手機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該給大強子打?還是直接報警?
忽然,張建國那張平靜的臉浮現在我眼前。
我咬咬牙,顫巍巍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四聲。
接通了,那邊傳來悠揚的絃樂聲,還有他慢悠悠的“喂?”
我嗓子眼發緊,話都說不利索:“老……老爺子……出事了……白家大院那個傻老頭沒了……牛家院裡有暗室,裡頭是鐵箱子和袁大頭……”
電話那頭,戲文聲戛然而止。
足足沉默了一分鐘,我才聽見張建國沙啞的聲音,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沒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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