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六,大侄子大寶辦婚禮,鎮上飯店門口停滿了車,大紅喜字亮得晃眼,紅地毯從門口直鋪到迎賓臺。
我和大強子早早到了,二國、三國正發喜煙,老遠就喊:“姐、姐夫,快裡邊坐!”
亮亮也來了,跟二國的倆孩子一桌。三國媳婦帶著十歲的侄兒小園,跟我們坐一桌。
酒過三巡,隔壁桌的七大姑八大姨湊到了一塊兒。
二嬸先開口:“拉弟,亮亮二十七了吧?咋還不找物件?大寶比他小兩歲,都當新郎官了。”三嬸子緊跟著問:“明明三十了吧?有物件沒?”
我放下筷子:“領證了,還沒辦。”
二姑奶接茬:“現在的年輕人心氣兒高,亮亮條件不差,公務員,踏實肯幹,咋沒人介紹呢?”
大強子碰了碰我胳膊,示意我別吱聲。
我瞥見亮亮剝橘子的手停了,臉“騰”地紅到耳根,埋著頭不敢出氣。
可親戚們哪管這些,一個愛說笑的表親湊過去:“亮亮,敬酒時伴娘團裡有個姑娘不錯,舅爺爺給你牽牽線?”
亮亮趕緊站起來笑:“舅爺爺,不急,讓他們先找,我慢慢來……”
大家哄地笑了。
我表妹解了圍:“現在的娃都不急著結婚。我家大姑姐閨女三十六、兒子四十,條件都好,就是不著急,不知道等啥呢!”
另一個接話:“不像咱們,十八九就成家了。”
我捏著茶杯心裡冷笑:等啥?還不是等錢。女想找有錢的,男想找帶房的,兩下里攥著算盤互相等,可不就等到人老珠黃。亮亮把橘子塞進嘴裡,含糊應了聲,沒敢接話。沒一會兒,他悄悄跟大國打了個招呼,說單位有急事,提前走了。
亮亮一走,包廂裡又爆出鬨笑。
大國端著酒杯站起來:“咱亮亮那是挑呢!等他找了物件,肯定比大寶這婚禮還闊氣!”
我聽著,心裡有點落寞。大強子給我夾了塊紅燒肉,低聲說:“這孩子臉皮薄,經不住唸叨。”
窗外北風呼呼刮,包廂裡熱得像夏天。
我望著亮亮空出的座位,心想:這找物件的事兒,就像這風,今天吹得人發慌,說不定哪天天熱了,亮亮也穿著西裝挽著新娘,站在紅地毯上了。
“大姑,我媳婦兒霞霞。”大寶嗓門亮堂,拉著媳婦往前湊。
我一抬頭,兩個孩子已經站在了面前。
大寶和霞霞端著酒杯笑盈盈的,霞霞那大圓臉紅撲撲的,跟大寶站在一塊兒,真像一對剛出鍋的喜慶饅頭。
霞霞趕緊雙手端杯,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大姑,姑父,敬您二老一杯,祝您倆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我趕緊站起來,接過酒杯,
“好好好!大姑祝你倆,白頭到老,新婚快樂!”我這話順口就溜了出來。
一桌的親戚哄地笑了,二嬸子還打趣:“拉弟這張嘴,還是這麼利索!”
我笑著從兜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紅包,塞到霞霞手裡:“霞霞啊,收著,大姑給你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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