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洗手間，撞見胡麗麗在走廊拐角接電話。
她背對著我，肩膀縮著，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跟誰討饒……我腳一頓，悄悄藏在了那盆綠植後面。
胡麗麗掛了電話，進了衛生間，我也悄悄跟了進去。
就聽見胡曼曼那嬌滴滴的聲音：“媽！你剛才咋那樣怕拉姨呀？她不就是個保姆嗎？”
“沒……我只是看她的圍巾……”胡麗麗的聲音有點發虛。
“媽，你看她那豹紋圍巾漂亮，我明天就去給你買兩條……”
我靠在牆上聽著，沒吭聲。
“媽，那你慢點收拾，我先出去了。”胡曼曼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
我一腳跨進衛生間，正對著鏡子撲粉的胡麗麗，一眼就瞅見了我。她脖子猛地一縮，快步上前拽住我的手：“拉弟，你把手機拿出來，我這就給你轉錢。”
我心裡一喜，這錢原來這麼好要？趕緊掏出手機，把收款碼開啟。胡麗麗哆哆嗦嗦地從她那小挎包裡掏出手機，我瞥見她手機屏保……嘿，是一大疊人民幣的圖片。
“叮——”胡麗麗給我掃了六萬。
轉完錢，她抓著我的手不放：“拉弟，我的親妹妹！那六萬是姐早該還你的……曼曼這孩子，從小心高氣傲，為了上藝術學校，我把老本都貼進去了。”
她說到“老本”，我心裡冷笑一聲——你那老本，不就是當年騙我的十萬塊錢嗎？
胡麗麗雙手攥著我的手，眼淚“唰”地就湧了出來……我低頭看著轉賬記錄，沒說話。她哭得像個淚人，哽咽著說：“曼曼懷孕了，田振國才答應娶她……曼曼命苦，我和她爸離婚後，她一直跟著我。
現在好不容易傍上田振國這棵大樹，你要是把這事兒說出去，萬一田振國不要曼曼了，那孩子就更苦了！”
看著她蒼白的臉，假睫毛都被眼淚刮歪了……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給我帶好吃的，送花裙子的樣子。那時候的她，又年輕，又漂亮，心也善。
我抽回手，把沾了她眼淚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輕聲說：“表姐，你放心。曼曼這孩子，我也挺喜歡，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又拿起手機，給我掃了一萬：“拉弟，這一萬就算姐補你的利息吧……你可千萬不要戳穿啊！”
“表姐，你放心吧！”
胡麗麗腿一軟，就要給我跪下。
我趕緊扶住她，她卻更緊地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拉弟，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曼曼她親爸，當年就是搞傳銷跑路的，這孩子心裡一直有個坎兒過不去。姐幹這些事她都不知道，你也不能告訴曼曼……你懂姐的苦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沒接這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胡曼曼嬌滴滴的喊聲：“媽？你掉坑兒裡啦？振國問你，需不需要敬酒！”
胡麗麗像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我……衝我飛快地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哀求。她慌亂地拿起粉餅，對著鏡子假裝補妝。
等她再扭過頭時，眼裡沒了慌亂，已經裝滿了笑意。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她挺可憐的。我理了理那條被她抓皺的豹紋圍巾，也跟著走了出去。拿出手機看了看收款記錄——管他三七二十一，七萬塊錢，總算是到手了。
門外，胡曼曼正跺著腳：“媽，你磨蹭啥呢？過了這日子再和拉姨嘮不行啊？”
胡麗麗趕緊笑著打圓場：“哎，媽來大姨媽，肚子疼……曼曼，快，敬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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