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弟,這土豆魚魚……劉梅也愛吃。”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會兒在內蒙,日子苦啊。農曆正月初十,俗稱‘十指節’,也叫‘老鼠娶親’。”
他頓了頓,眼睛亮了:“我年輕時候,窮啊,莜麵只能配酸鹽湯,一次能吃五大碗。吃完那個爽快啊!甭提了!”
我聽著,把那個黃瓜水蘿蔔絲的涼湯往前推了推。
“十指節那天可有講究了。”他放下筷子,抹了把汗,“初十那天,在水缸角落點上煤油燈,那天是老鼠娶妻的日子,老百姓為了討好鼠神,保佑平安,求個五穀豐登。
二是,這‘初十’對應‘十指’,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動手搓莜麵,那是十全十美的寓意。‘莜’字諧音‘有’,圖的就是個有吃有穿。講究的人家,還會捏十二個小面燈,看哪個燈盞積水多,就預示著哪個月雨水旺……再按雨水量安排今年種什麼農作物……”
他又夾起一筷子莜麵:“後來日子好了,山珍海味吃膩了,反倒想念這口粗茶淡飯了。”
“老先生,您愛吃莜麵,我會做好多種呢!”
“我媽是烏蘭察布集寧的,她從小吃莜麵,會做各種莜麵的美食,所以我從小就會!”
“拉弟,你這是‘童子功’啊?”大李姐投來羨慕的目光……
老先生對這番話頗有興致。“拉弟,你還會什麼做法?給我說說……”
“手搓的有莜麵魚魚,莜麵窩窩,老鴨含財,還有莜麵傀儡,我一口氣數了十多種……”
“呀,我算是找對人了,我就愛吃那個‘老鴨含財’,你下個星期給我做。”老先生高興得合不攏嘴。
“哎呀,香的都忘了,大李,你快嚐嚐拉弟的手藝,拉弟,你也拿個碗吃吧!”
說完,老人低頭又吸溜吸溜地吃了起來……
大李拿了個碗,給劉梅盛莜麵。“劉姨早上還唸叨呢!她也愛這一口。”
我忽然想起李淑娟。她也愛莜麵。
那頓飯,兩位老人吃得都很開心。
大李姐也吃得賊香。
吃完飯,護工大李姐收拾碗筷,張老先生靠在沙發上,摸著肚子:“舒坦……這頓飯,比藥都管用。”
話音剛落,他已打起了呼嚕……“呼呼……”他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梅啊,土豆魚魚……”
我去給他蓋毯子,看著老先生慈祥的面容,怎麼就不覺得他像個壞人呢?
窗外起風了,窗戶哐哐作響,屋裡只剩下老先生的呼嚕聲。
我退到了屋門口,他咳嗽了兩聲。
我穿上棉衣,圍上圍巾,輕輕地開啟門……
“王拉弟,等等……”身後有人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