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完,天都快亮了。
她趴在床邊,迷迷糊糊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尾。監護儀還在滴答滴答地響。床上的人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麼白。
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湊近看了一眼,他那睫毛顫了顫,然後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
黑沉沉的,從睜開的第一秒就落在她臉上,眼裡什麼情緒也沒有,就像濃濃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濃濃伸手摸了摸他額頭,不燙了。
“尾款呢?你說你回來有尾款的。”
張起靈眨了眨眼。
“幹嘛?不認識我了?”
張起靈搖了搖頭。濃濃氣笑了,“好啊,一說尾款就不認識了,學壞了你,誰把你教壞了?”
罵歸罵,濃濃還是給他蓋好被子叫來醫生。
醫生帶著護士很快過來,手電筒照了瞳孔,又翻了病歷本,對著監護儀的資料核對了半天,俯身問了他幾個問題——叫什麼、今年多大、在哪、之前發生過什麼。
張起靈全程靠在床頭,黑沉沉的眸子只落在濃濃身上,對醫生的問話毫無反應,像沒聽見一樣。問得急了,他就微微蹙起眉,下意識地往濃濃那邊偏了偏身子,後背繃得很緊,是全然陌生的防備。
折騰了半小時,醫生合上病歷本。
“家屬是嗎?目前猜測是逆行性遺忘症,應該是蛇毒入血引發的中樞神經損傷,加上連續多日的高燒應激,造成的記憶全面受損。目前沒有針對這種記憶損傷的特效藥,只能用營養神經的藥物對症支援。記憶什麼時候能恢復、能不能恢復,沒有明確的時間窗,可能幾天幾個月,也可能永久無法恢復,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後續儘量讓他接觸之前熟悉的物品環境,多跟他說之前的事,用感官刺激幫他啟用殘留的記憶突觸,哪怕恢復不了,也能幫他更快適應現在的狀態。”
又失憶了。
濃濃送走了醫生,回來倒了杯溫水,坐在床頭,慢慢喂他。他就著她的手喝著,眼睛還是看著她。
“叫姐姐。”
張起靈不說話。
“不叫姐姐就不照顧你了。”
張起靈撇過頭,嘴巴抿得緊緊的,好像叫姐姐要他命似的。
死孩子。
“那我走了。”濃濃當真拿起包,只是包剛背上,張起靈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走。”
“不是不記得我了嗎?叫姐姐。”濃濃繼續逗他,他又不說話了,手抓得緊,盯著她的那雙眼裡委屈得要命,但就是不說。
“濃濃,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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