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一本《生活》雜誌擺上書攤,封面是一張年輕軍人的面孔。
那是邁克爾柯里昂。
兩年來只有書信往來,只存在於信紙上的名字和字跡,忽然變成了一張照片,一張陌生得讓人不敢認的面孔。
他穿著軍裝,胸前佩戴美軍第三高等級和海軍十字勳章的軍事獎章。帽簷下的眼神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那個坐在火車上偷偷看她的學生,不再是那個被她親一下就會紅透耳朵尖的男生。那雙眼睛像是沉進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整個人彷彿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洗過一遍,靜下來了,穩下來了。
維託說這兩枚勳章,至少殺敵三位數以上。
濃濃那天做了一大桌拿手菜,給老爺子撐得半夜找醫生,差點把他“暗殺”了。
1945年夏天。
柯里昂宅邸正在籌辦一場隆重的婚禮。維託的女兒要結婚了,邁克爾的親妹妹。濃濃作為廚師忙得焦頭爛額,她和邁克爾沒有結婚,所以身份尷尬得讓她理直氣壯跟維託要工資。一個月800美元,和愛因斯坦的工資差不多。這份工資領到現在都快四年了。
有工資,她幹活賣力得很。
廚房裡熱氣蒸騰。
六口灶同時開著,兩口燉湯,兩口煮麵,一口炸東西,還有一口坐著大鐵鍋,裡頭是濃濃熬了三個小時的櫻桃醬。甜味和肉香攪在一起。
濃濃站在灶臺正中間,手裡同時管著三口鍋。左手往燉羊腿的鍋裡扔了一把迷迭香,右手翻著煎盤裡的扇貝,眼睛還盯著烤箱裡那排乳豬的上色情況。圍裙上沾了番茄醬,手背上燙了一個紅點。
“扇貝的火候到了,裝盤。”
“羊腿翻面,骨頭上刷一層蜂蜜水。”
“乳豬還要十五分鐘,誰去看一下炭火?”
五個幫廚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但沒有人抱怨。因為她的節奏太快了,快到來不及想累不累,只能跟著跑。
濃濃彎下腰,從下層烤箱裡端出一盤烤蔬菜。茄子、西葫蘆、彩椒,切得厚薄均勻,邊緣微微焦黃,淋了橄欖油和黑醋。她把它放在案板上,拿起一塊帕瑪森乾酪,用刨子一片一片地削,薄如蟬翼的乾酪片落在滾燙的蔬菜上,慢慢融化。
就在這時,廚房突然安靜了,切菜聲也慢慢停了下來。
濃濃一回頭,一個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身後,軍帽夾在腋下。
邁克爾。
他身量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他矮。肩膀寬而平,腰身窄,整個人像一把立著的刀。深棕色的眼睛近看幾乎是黑的,眼尾微微下垂,“米亞。”
濃濃點了點頭,“是我。”
邁克爾實在分不清她現在是什麼想法,乾脆抱住她的腰,她沒躲,仰著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低下頭。
她沒躲,睫毛顫了一下,但眼睛沒有閉上,就那麼睜著看他。
他親下去。
嘴唇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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