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剩下一根蠟燭照明,窗戶開著,夜靜悄悄的。
緊閉的床簾裡,鮑德溫窩在她懷裡,金髮散在她臂彎間,右臉貼著衣料的柔軟,左臉藏在陰影裡。他沒有說話,已經沉默了很久。濃濃以為他睡著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還睜著,藍得像從窗縫漏進來的那片夜空。
“在想什麼?”
鮑德溫把臉徹底藏進她懷裡,喉結滾了一下,悶悶的小聲地唱起了歌,“Can vei la lauzeta ver……”
是吟遊詩人的歌,奧克語。
有些音節含在嘴裡沒送出去。但調子在。那是一條溫吞的旋律,不像她聽過的那些遊吟詩人唱得那麼響亮。他的歌是往下的,往衣褶裡,往她的鎖骨裡,往她的心跳裡鑽。
他唱完了整首。最後一個詞落了下來,他提起被子蓋住臉。
濃濃低頭,勾起的嘴唇貼著他的頭髮:“什麼意思聽不懂。”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會的。”
沉默在床簾裡蔓延了很久。然後他在被子裡,在她懷裡悶出聲來:“當我看到雲雀……因為快樂而飛翔……直到它讓自己墜落。”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攥著她的衣角,攥得很緊。
“我羨慕那些快樂的,羨慕到……我覺得我的心應該融化。”
濃濃輕輕摸著他的臉,眼睛彎了起來。
“但我沒有融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只剩渴望了。”
哪來的小可憐?唱歌求愛?他也是拼了,濃濃忍不住笑了出聲,“有多渴望?我看看。”
鮑德溫被她推著躺平,他皮膚白得,一臉紅就格外明顯。他之前不會臉紅的,現在身體好了很多,會臉紅會難受,會讓她看到他臉紅。
濃濃側躺在他旁邊,一手撐著腦袋。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微微顫著,像被什麼擊中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濃濃彎起眼睛,輕輕撓了撓他。鮑德溫立刻揪住被子想往裡躲——她哼了一聲,他不敢動了。但睫毛還在顫,像兩隻被困住的蝴蝶,在她注視下一拍一拍。
雲雀飛得很高,在空中歡快地撲動翅膀,忘情地飛,直到它讓自己墜落——只因那份甜蜜滲入了它的心房……
突然,就很突然。
鮑德溫在那一瞬間就理解了這首情歌的隱喻。
濃濃下床去了浴室,再返回來的時候,鮑德溫躺在那蓋著被子,雙手放在被子上規矩擺好,小臉紅撲撲地看著她。
像是古裝劇裡等待侍寢的嬪妃,等著王的臨幸。
“你別這樣看我。”他小聲說。
“怎樣?”
“……像要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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