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被她哼笑了。他倒是不知道自己怎麼認識一個年輕小姑娘了,四年沒回家了。這身嶄新合身的穿著一看就不是村裡的,“二院的?”
濃濃沒吭聲,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
鐵路雙手插在軍大衣兜裡,悠悠閒閒地站著。二院的小姑娘他就認識一個,哭得眼淚鼻涕糊一臉的那個。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屁孩,咧嘴一笑時,牙齒還掉了顆。現在長這麼大了,都到他鎖骨了。
這要是他能一眼認出來,那才叫見鬼了。
“你是我哪個同學家的妹妹吧?”
他微微傾身,只聽到她呼吸加劇的聲音,後腦勺緊繃著,彷彿隨時要拿辮子甩他一臉。
“那是……哦,我想起來了,保安大爺的孫女。”
鐵路緊盯著她的辮子武器準備隨時躲,沒想到她抬腳往後踩了他的腳。這一腳踩得可不輕啊,他疼得倒吸了口氣,“別介啊,開個玩笑。”
濃濃把腳收回來,回頭瞪他。他笑起來的時候和小時候在墳場講鬼故事那樣,看起來就很臭屁。
“你真狠吶。”鐵路跺了跺腳,腳趾頭還隱隱作痛,對上她怒氣衝衝的臉,他趕緊低頭,低聲下氣:“認出來,真認出來了。濃濃小朋友。”
“哼。”她那辮子一甩,啪地打在他下巴。
“哎呀,我都認出來了,你還打我。”
濃濃雙手揣著衣袖,躲在圍巾裡的嘴角翹了翹。
周圍畢竟人多,她不說話,鐵路也不好再說什麼,萬一被安個流氓罪那可太要命了。他只是往風吹來的地方側了側身,幫她擋了些。
兩個人就這麼站到副食店開門。
門板卸下來的時候,人群往前湧了一下。鐵路被人流推著往前走,穩住了沒撞到她。
“別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半斤二八醬,槽子糕還有嗎?瓜子兩斤,豬肉兩斤,醋一瓶……”濃濃翻著票對著店裡的貨架,有票有貨的都買。
鐵路歪著頭看她在那兒忙活。這姑娘買東西那叫一個利索,嘴不停,手不停,票和錢分得清清楚楚。
兩個網兜裝得鼓鼓囊囊的。濃濃一隻手提一個,胳膊被墜得往下一沉。鐵路從後面伸手,把她右手裡那個最沉的接過去了,“我來。”
濃濃鬆了手,把另一個網兜換到右手,左手甩了甩被勒紅的手指頭。
等他買好東西,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副食店裡擠出來,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但不怎麼暖。風吹過來還把人凍得一哆嗦。
“走,我在你後面跑不了。”
“我知道你家,你也跑不了。”
“你還去過了?”
走在前面的姑娘不說話了,只留給他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後腦勺和那根晃來晃去的辮子。鐵路想著自己參軍那天,她來送他也只是在村口那棵楊柳樹下。那是什麼時候去他家的?可能是鐵鋼回家那天。
他沒忘記她,只是很少想起她。這姑娘倒是惦記他那麼久。他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挺意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