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見著這麼大陣仗,嚇得縮起脖子往老何頸窩裡躲。可架不住長輩們一人一句心肝寶貝地輕聲細語哄著,很快便破了涕,露出白淨漂亮的小臉蛋。濃濃在路上給她梳得整整齊齊的羊角辮,配上一身嶄新的碎花小褂,白淨可愛,很招人疼。
看著前頭被親情和喧囂團團圍住的溫情場面,高城站在後頭,莫名覺出幾分不是滋味的冷清。他低頭一把奪過她手裡那個寒酸的小提包,甩在自己肩上。
濃濃被拽得愣了愣,抬起頭看他。
高城瞪了她一眼:“發什麼呆呢?走,哥請你吃大餐去!”
北京有什麼大餐?
那必須得是金拱門和肯德基!
什麼漢堡薯條雞塊土豆泥聖代,通通來一份。
高城花錢不手軟的,看到兒童套餐送玩具,什麼超級無敵掌門狗?沒聽過,一瞅展示櫃裡整整齊齊擺著六個不同花樣的小塑膠人偶,他乾脆利落地直接要了六份兒童套餐。
行了,現在別的小朋友有的,她全套都有了。
拿了三趟托盤,他才把點的東西拿完,放在桌子上。一看她那拘謹的模樣他就來氣:“吃,吃完帶你去學校,我打聽過了,宿舍能提前住。”
“嗯。”濃濃吃了個薯條,然後拿起托盤上透明塑膠袋裝著的玩具。
高城輕咳了一聲,“贈送的,你都拿去玩吧,我不玩這個。”
濃濃笑了一聲,那一聲,高城聽著彆扭極了,他咬了一大口漢堡。看她拆開一個包裝袋,裡面是一隻狗和三隻羊,中間連著一條線。
濃濃把玩具放到桌子上,拖動小狗,後面三隻羊就跟著跑。
“拿去給三妹玩,她肯定喜歡。”
“喜歡個屁啊!”高城氣不過,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漢堡,含混不清地直嚷嚷,“老何家能缺她玩具?這全是你自個兒的,老老實實留著玩!”
他越看她越來氣:“你別總想著別人,你自個兒的東西都沒幾樣了,還想著往外送。先把你自己過好再說!一天天的,淨瞎琢磨!”
“知道啦!我留著還不行嗎?!”濃濃嗔了他一眼。
這一眼掃過來。高城頓時噎住了,這回是真的噎住了,他弓著背拼命拿拳頭捶著胸膛,咳嗽得驚天動地。濃濃拿起可樂吸管湊到他嘴邊,他就著她的手猛吸了好幾大口可樂,抬眼對上她的眼睛時,他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剛才他好像太兇了。
他自小就嗓門大,遇到看不慣的事脾氣就上來了,壓不住。
“……那什麼,”高城清了清嗓子,硬把語氣往下壓了壓,“我也不是衝你發火。就是……你太軟了,出門在外容易叫人欺負。”
“我知道,”濃濃真沒生氣,但她這樣溫吞的性子讓高城更看不慣了。
“你的學校在海淀區,我的學校在豐臺區,差不多20公里,不遠。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我學校找我。你記住啊,”高城坐直了身子,伸手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神情嚴肅得像在下達作戰指令,“報我的名字,裝甲兵工程學院,學員一隊高城。門衛要是攔你,你就讓他往學員隊打電話,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還有,每個月給我寫信,報告一下你的學習情況和個人情況,缺什麼就寫上——你笑什麼笑?嚴肅點!”高城臉上有點掛不住,抬手在桌沿上又拍了一下,藉著兇巴巴的語氣掩飾心虛,“軍令如山懂不懂?我要是收不著信,週末就請假殺到你們海淀去查崗,聽見沒有?”
“聽見啦,高教官。”她像極了服從管教的新兵,“保證按時向首長彙報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