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雨靴和幾乎要拖地的雨衣踩著水坑,整個人都是防水的,可好玩了。在別人眼裡,她是高考考瘋了。
高考三天結束,親朋好友鄰居都問她考得怎麼樣,濃濃拍了拍胸脯,很篤定地說:“不好,考不上了。”
她轉頭就開始琢磨擺地攤白手起家的大計,可天公不作美,雨一直沒完沒了地下。
7月25日那天開始,一輛輛軍大卡陸陸續續開進簰洲灣這個小地方,聽說水位已經快達到保證水位了。濃濃在家陪爺爺奶奶看電視,窗戶外面,她看到村道上有很多人走著,都是壯年男人,村書記一個個敲門找人去搬沙袋。
窗外嘩啦啦的大雨,仔細聽,還能聽到遠處堤上傳來廣播聲,偶爾有大卡車轟隆隆開過的聲音。
應該沒事吧?
對簰洲灣的居民來說,水是生活的一部分。長江幾乎每年都會漲水,防汛是每年夏天的例行公事。
雨一直下到8月1日那天。
在連續下了一個月的暴雨後,這天終於放晴了,陽光的出現,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濃濃騎著腳踏車跟著鄰居們去了江邊看熱鬧。江邊上停著十幾輛綠色軍卡,駐起一個個帳篷,岸邊堆滿了沙袋,堆得高高了,一望無際。一群穿著迷彩服的軍人,隔幾米站一個,安全感妥妥的。
“小濃,考幾分?”村委會婦聯大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還直接問她。濃濃嚇了一跳,“不知道啊,沒查。”
“24號就可以打電話查了?你沒查?你可是要考清華北大復旦的人!”
濃濃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你爺爺逢人就講,全村都知道啦!”
濃濃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燙得厲害。她沒想到爺爺會到處說,一個平時最多考四百五十分的人填清華北大,這不是笑話是什麼?她當即就把腳踏車掉頭,她要回去和奶奶告狀!
晚上八點,是黃金劇場時間。
濃濃看完新聞打了個哈欠,爺奶已經到點準時上來,落座在沙發上準備看新一集《水滸傳》。
她在沙發上眼皮沉得睜不開,奶奶給她肚臍蓋了毯子。也就閉眼了睡了那麼一會,正迷糊的時候,她感覺有人在推她。
濃濃皺著眉頭揮了揮手,結果直接被掐醒了,外面的村口廣播已經喊得震耳欲聾:“——洪水來了!所有人立即上堤!所有人立即往高處轉移!不要帶東西!不要帶東西!馬上走!跑!”
濃濃腳上已經套上雨靴了,誰套的?來不及多想,她已經被爺爺奶奶拉起來推著往門口走。
門外全是人。
村道上黑壓壓的往外湧,手電光柱在夜色裡亂晃。旁邊有人抱著孩子跑,孩子的腳在半空一晃一晃的,沒穿鞋。濃濃看見婦聯大姐光著腳從自己面前跑過去,手裡攥著個塑膠袋,裡面的東西嘩啦啦響。
“往上!往上走!”有人劈了嗓子在喊。
然而就在人們拼命跑的時候,水聲從遠處壓過來的聲音,像有什麼很大的東西在喘氣——
“水——!”尾音被什麼截斷了。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被一隻巨大的手給拍了下去,水灌進嘴裡、鼻子裡、耳朵裡。也讓想起前幾世的記憶,九八年大洪水,但課本只寫著的是江西九江,怎麼是湖北——
長江這回頭一望,是人類承受不起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