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第一堂課說學這個專業,將來做的是給土地看病,這是一句很美的口號。但真正給土地看病的時候,工具是統計學、線性代數、微積分。
高數是所有這些工具的基礎,是必修課。
然而數學,是濃濃幾輩子的敵人。
數學是一個非常冷酷無情的東西,它只有一個正確的答案。
談物件第三天,高城收到信了。他美滋滋地跑到收發室,結果拿回來躲進被子裡一拆開——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思念,連個稱呼都欠奉。就一整頁密密麻麻力透紙背的感嘆號,最後那一句【我討厭數學!】,筆尖差點把紙給戳爛了,那團洇開的墨跡顯然是被眼淚砸出來的。
高城摸了下那暈開的字跡,抿緊了唇瓣。
她把眼淚寄給他了。
“老高,你貓被窩裡玩槍呢?”
“滾!”高城手忙腳亂地把信往枕頭底下一塞,猛地掀開被子以證清白,“你大爺的才玩槍!”
宿舍裡幾個剛回來的兵全樂了。
“沒玩槍你虛啥啊?瞅瞅你那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是熱的!這破被窩捂得跟蒸籠一樣——你進去捂你也紅!”高城梗著脖子吼,嗓門粗得直震房梁。
“哎喲喂,還蒸籠——”下鋪的戰友捏著嗓子怪叫,“這去過收發室的就是不一樣哈,回屋就鑽被窩,藏什麼寶貝呢——”
“哎!”
高城是沒想到自己的枕頭會被掀起來,那位戰友也沒想到他枕頭底下藏的不是小黃書,竟然是一封信。
“操!老高……你有物件了?!”
高城眼疾手快一把搶回來,迅速摺好塞進貼身褲兜,臉上一路燒到了耳根子:“關你屁事!瞎打聽什麼!”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七張大汗淋漓剃著青皮寸頭的臉全湊了上來,圍成一圈嚴刑逼供,七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要說高城這個人,那最突出的個人特質必須是那張機關槍一樣得理不饒人的嘴。
“憑啥?”
“啥憑啥?”
“你說憑啥!咱幾個天天訓練天天一塊兒,你連個女生影子都沒沾過,怎麼突然就有物件了?憑啥?你給咱解釋解釋,憑啥你能有物件?”
高城本來還想藏一藏,但聽到這句話,嘴皮子一動,那股足足的底氣從腳底躥到頭頂,“就你們幾個歪瓜裂棗還跟我比。”
“操!”“你他媽說誰歪瓜裂棗?!”“兄弟們,辦他!”“高城你完蛋了,今天這宿舍門你出不去——”
七個人餓虎撲食般壓了上來,高城怪叫一聲往後縮,當場被幾條結實的胳膊按倒在床板上。撓癢癢的、疊羅漢的,七手八腳鬧成一團,鬼哭狼嚎的笑罵聲震得整層樓道都在迴盪。
等鬧夠了,高城也快沒氣了,嘴裡吐不出一個字,七個人才散了,該幹嘛幹嘛去,最後一個離開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老高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