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軍校放了年假,本地學生大部分回家,外地學生留守。
高城磨磨蹭蹭地不想出校門,濃濃這個提前放假的“家長”來接他了。之前在校期間見面,不僅有次數和假條的嚴格限制,而且下午四點前必須歸隊點名。現在放假十五天,這十五天意味著兩人可以天天膩歪在一起約會。
他說不出那種感覺,心慌,脖子後背出了汗,被冷風一吹,拔涼拔涼的。
濃濃在他們學校對面馬路邊上來回踩著春雪,一步一個腳印。高城提著一個行李袋慢吞吞地走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幹啥幹啥,一會兒腳丫子都澇透了!”
濃濃循著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到高城脖子上的灰色羊毛圍巾,她織的,還有一雙羊毛手套,“手套呢,你怎麼沒戴?”
“娘們嘰嘰的——”高城還沒說完就看到她裹得只露出的那雙大眼睛危險地眯起來。他連忙抽出口袋裡的手套戴上,一邊戴還一邊哀怨地看著她:“戴戴戴,我戴還不行嗎?瞅瞅你那眼神,跟教導員抓違紀似的……我一個大老爺們,手上套個這玩意兒,走路都不利索,你瞅瞅——”
他舉起兩隻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這手指頭都分不開,一會兒吃飯怎麼夾菜?你餵我啊?”
“你想得美。”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往上一挑,但上挑的時間極短,像是不屑一顧,但下一瞬,眼睛又飛快地流轉回來,輕輕落在他臉上,眼裡含笑。
高城被她這麼一睨,頭皮都發麻了。他開始左顧右盼找車,正好有輛計程車朝著這個方向緩緩開來,他趕緊伸手攔車。
車剛停穩,高城幾乎是狼狽逃竄地拉開後座車門,拎著行李袋刺溜一下率先鑽了進去,佔牢了靠裡的位置,這才探出腦袋衝她招手:“趕緊上來!師傅,王府井東來順。”
哪怕心裡慌成一團亂麻,他的防範意識依然刻在骨子裡。北京城裡多的是套牌的黑車,萬一先讓姑娘上去,自己還沒來得及上車司機一腳油門把人拐跑了,他哭都找不著廟門。
這個時候不需要紳士。
濃濃彎腰坐進車裡關上門,旁邊一個已經坐定,腳下擱著行李袋,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的少年。她在圍巾裡無聲笑著,身子挨著他,手伸到他膝蓋上輕輕搭著。
高城不動,她動。
手指在他膝蓋上畫著圈,高城一巴掌就把她的手泰山壓頂了,緊緊攥在掌心,咬著後槽牙低聲警告:“老實點!”
濃濃繼續在他掌心裡撓,挨著他的腿也不老實,膝蓋有一下沒一下撞著他。
高城深吸一口氣,攥著她的手又緊了緊。他別過臉去看窗外,脖子繃得筆直,喉結上下滾了又滾。
要命了。
還沒晌午,兩人就在東來順吃了一鍋熱騰騰的涮羊肉,隨後又去了百貨大樓買了十來斤捆羊毛線。高城要掏錢,濃濃比他先一步把錢給了店員。
“你哪來的錢?”
他知道她有補助,但也只是平時夠花而已,這些羊毛線要三百呢!
“賺的,幫人家織毛衣,一件可以賺50!”
“織一件要幾天?”
“從早到晚,最快三天。”
高城想說費那勁幹啥別把眼睛給熬瞎了,但看她那滿臉興奮等著討誇的樣子,他張口就改了話,但也不是什麼好屁:“行啊,挺能耐啊。寒假就放這幾天,天天抱著毛線針當繡娘,你當我跟這兒立正站崗當擺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