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團長忍不住又低低笑了起來,“哎呀小何同志,你這嘴巴比高城的滑膛炮還損!莫氣,放心吧,沒被炸死,也沒被人打死,皮實著呢,一天三頓飯一頓沒落,就是……快把自己給氣死了!”
治驢的繩子總算來了。王團長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立刻叫來公勤員,悄無聲息地把這位滿身殺氣的正主直直送去了七連營房。
反正整個七連就剩下高城和許三多倆人。
怎麼打怎麼罵,關起門來全沒得關係!
整片營區空曠得嚇人,許三多正在打掃營房門口,除了風聲,就剩下這把掃帚在跟沙子死磕。冷不丁的,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許三多下意識看過去。
“首長,前面就是七連營房。”小戰士如蒙大赦般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壓低嗓子飛快地彙報,“高連長就在二樓最裡間……我們團長交代了,把您送到路口就行,裡頭就不打擾了。”
“謝謝,回去替我謝過王團長。”濃濃一個眼神射到營房大門裡。
許三多不偏不倚,被那道眼神射了個正著,他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報紙上的那個女孩子,是連長的物件。
看她走來,他趕緊把掃帚往門旁一立,啪地立正敬禮,嗓門本能地拔高:“首——”
“噓。”
許三多一個噤聲,愣愣地看著她。濃濃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我來殺你們連長的。”
許三多默默抬腳往旁邊一挪,側身,立正,放行,動作麻利利落毫不猶豫。
“砰砰砰!”
濃濃走到二樓的時候已經脫了外套挽起袖子,在最裡那間緊閉緊鎖的大門重重敲了幾下。
屋裡頭猛地傳來一陣床板劇烈彈起的嘎吱動靜。
“許三多你他媽皮癢了是不是?!老子說了不吃!給老子滾遠點——!”
濃濃面無表情,抬手再敲。
“砰!砰!砰!”
這三下比剛才砸得還要兇狠,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操!聽不懂人話是吧?!”屋裡那頭野獸顯然被徹底激怒了,伴著一聲鐵皮茶缸被暴躁拂落的當啷脆響,沉重雜亂的拖鞋聲帶著一股要把水泥地踩穿的殺氣,幾步就衝到了門後。
門板被暴烈地向內扯開,高城那張鬍子拉碴眼珠子通紅的黑臉直接撞了出來,嗓門扯得跟防空警報似的:“老子斃了——”
後半截那個“你”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眼兒裡。
高城僵在門洞裡,樓道里慘白慘白的光線落下來,照出門外站著的人。
何春濃。
“斃了誰?”濃濃彎了彎眼睛和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嗓音溫柔得讓他後頸皮發麻:“來,高連長,照這兒打。”
她抬起臉,對著他。
高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底板踩中一隻空煙盒,刺溜滑了一下,手肘狠狠撞在門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