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一歪頭,猛得發現日記本合上了,日記本上面還放著一本大部頭——《古典修辭與論辯指南》
這是她的課本。
她皺著眉頭翻開日記,視線一落在那行全新的字跡上,呼吸頓時一滯。
那狗東西不僅來了,還囂張地留下了半頁猩紅如血的墨水字跡。
【第一,修辭災難。
連用四個粗劣的感嘆號與毫無邏輯的禽獸名詞,除了暴露出加尼爾小姐的大腦溝回與林蔭道上的馬糞一樣扁平外,起不到任何威懾作用。
第二,常識缺失。
整座巴黎沒有任何一家在帝國審查下的體面報社,會刊登一個幼童虛構的抹黑故事,即便你真的寄給報社,主編會在看清第一行的瞬間把它丟進壁爐,並真誠地同情加尼爾先生不幸生出了一個小瘋子。
第三,關於對質。
造物主從不涉足泥潭與一條換牙期的蠕蟲當面對質。你那淺薄的挑釁除了證明你缺乏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一無是處。
第四,鑑於你昨晚那滑稽透頂的“幼童屍體陳列藝術”嚴重侮辱了我對死亡神聖性的審美,我仁慈地為你開闢了一條贖罪之路。
你那本全新的課本,第三章,第七節——關於“反諷”與“高調誇飾”的十二種結構變體。限你今晚日落之前通讀並默寫核心段落。
如果明晚入睡前,我在你的日記裡依然只看到毫無章法的潑婦罵街與野狗狂吠——
明天清晨醒來時,你就會發現你那多餘而聒噪的小舌頭,已經被整齊地切除並浸泡在福爾馬林玻璃罐裡,端端正正擺在你的梳妝檯上。
附:把鞋子脫掉。穿著外出皮鞋上床睡覺,你的教養簡直比蒙馬特高地的流浪乞丐還要下流。】
濃濃:“……”
瑪麗準時準點來喚醒她,端著洗漱銀盆走進來時,看見她自己已經穿好衣服鞋子,手裡捧著課本。
“哦,我仁慈的聖母瑪利亞!”瑪麗頓時眼眶泛紅,聲音激動得發顫,“小姐!您……您竟然天不亮就自己穿戴停當,在被窩裡用功!上帝垂憐,查爾斯先生和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感動得落淚!這就是加尼爾家族卓越斐然的家風與求知風範!”
濃濃在心裡把那個死鬼的祖宗十八代凌遲了一百遍,面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微笑。
她拿他沒辦法。
他不殺她,還要逼她學習。
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在加尼爾大宅響起。不到三分鐘,管家就衝了過來。
“小姐,容我嚴正地提醒您,現在是清晨六點,您用這種粗鄙嚎叫,驚擾了整座府邸。”
“我頭疼!我肚子疼!我哪兒哪兒都疼!我一定是得了霍亂或者黑死病!”濃濃把被子拉到頭頂,裹成一個蠕動的巨大毛毛蟲,在床上瘋狂翻滾,“今天所有的課我都不上了!我要休息!我要靜養!”
“瑪麗,去請醫生!”
濃濃聽到這句話瞬間止住了哭聲,猛地掀開被子坐得筆挺,委屈地擦著眼淚:“我沒病……我不哭了……”
法蘭西的醫生就是合法行兇的劊子手!誰知道那個戴假髮的老頭會不會抓一把噁心的水蛭糊在她腦門上放血,或者掏出一根兩尺長的黃銅大針筒給她來一記深層灌腸!比起醫學謀殺,背修辭學好歹還能留條全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