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被踹得順勢往後一仰,脫了鞋,鑽進被窩裡,從下往上冒出頭,吧唧一下偷襲親在她那小嘴上,兩眼彎成月牙:“媳婦。”
“幹什麼呀?”
“睡覺,我抱一會。”
“還沒洗漱呢。”
“躺一會,就一會。”
要是別人,躺就不是正兒八經的躺。齊鐵嘴就是正兒八經的躺,真就抱著她的大腿,窩在她身側心安極了,一閉眼就睡著了。
長沙有小上海的美譽,粵漢鐵路通車,湘江水運貫通,這裡也是商賈雲集紙醉金迷。
第二天一早趁著出太陽的好天氣,齊鐵嘴牽著媳婦兒去逛街買入冬衣裳。他昨天剛沾了一身喪家陰氣,家裡媳婦懷著身孕,按照玄學——大喪之後見孕婦,需得沾點紅火陽氣衝一衝。
曬太陽,置辦新衣便是採人間煙火氣。更何況正主都跑去青樓尋歡作樂了,外人要是還給紅家披麻戴孝,那實在太矯情多餘。
黃興路上鋪著平整的柏油路,兩旁矗立著西式騎樓和洋行。
綢緞莊、銀樓、各大洋行林立,櫥窗裡擺著西洋香水、法國呢絨、瑞士手錶。
齊鐵嘴今兒換了一身嶄新的藏青寶相紋緞面棉袍,脖子上圍著條厚實的羊絨圍巾,一隻手虛虛護在媳婦腰後,另一隻手攥著媳婦溫軟的手指,走在街上那架勢,不像個搖卦餬口的道士,倒活像個家裡有萬貫家財的暴發戶。
“媳婦,你看中啥儘管買,咱家的錢夠夠的,千萬別給我省錢。”
濃濃斜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漾著笑:“這麼大方?是不是出門前卜卦了?祖師爺說我今天花得不多?”
只有在算出破財有限或者大吉的前提下,算命先生才敢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充大款。
齊鐵嘴腳下一個趔趄:“胡說!哪能呢!你家八爺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那我今日就承了相公的意,不花五百大洋不回家。”
!!!
五百?直接能在湘江買兩艘大船起大院子!齊鐵嘴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不對啊,祖師爺明明給的是個小耗卦!
大耗大耗,破財難逃;小耗小耗,微破微掉。
五百大洋倒也不多,濃濃只買了幾件從法蘭西漂洋過海運來的定製呢絨大衣和天鵝絨掐腰小襖,還買了一張白水貂皮斗篷。又給齊鐵嘴挑了一塊瑞士原裝進口的十九鑽歐米茄金錶。
齊鐵嘴頭一回對自家祖師爺起疑,這叫微損?那要是哪天搖出個大耗,齊家香堂的房梁是不是都得當場飛去張啟山府上抵債?
金錶沉甸甸地貼在皮肉上,齊鐵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結結巴巴地抬起手腕,在洋行鏡子前照了又照。“這……這是給我的?”
佛爺手腕上有一塊西洋貨,張副官也有一塊德國造的鋼表,他平日裡嘴上碎碎念著奇門遁甲何須番邦巧簧,背地裡其實沒少眼饞那玩意兒的體面勁兒。
就是太貴了不捨得。
如今這金疙瘩套在他手腕上,藏青緞面的袍袖一挽,露出半截金光閃閃的錶鏈,那股子長沙九門名流的排場,登時拔高了不止一截。
“老闆,多少錢。”
“回少奶奶,一百五十塊大洋!”掌櫃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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