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輕輕頷首,內宦起身,先下了車。
“林總管,有禮了,我乃王的家宰殷成。”殷成與鹿互相見禮。
鹿對殷成頷首,“殷尹有禮,還請商王落駕,隨我來。”
殷成卻不急,“林尹,我王為九州共主,帝女居該以尊共主才是,怎能只派一家宰來迎王駕?”
面對殷成的詰問,鹿神色依舊淡然,只回道:“帝女非商臣。”
“如此,小尹請問,此次宴請,帝女是以何身份自居?”殷成看向鹿,要鹿給一個確切的回答,商王不能隨意下車駕,不然就會低帝女蘅一頭,王威盡失。
這話問得尖銳,鹿的神色有了變化,比先前嚴肅了幾分,“殷尹,我主掌崆峒印,為人族氣運所衷,非商臣,乃人族帝女,非某帝、某王之帝女,商王若為人族,便該禮遇帝女。”
殷成也變了神色,沉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女居在洪荒之上,那便是商王之臣。”
“殷尹錯了,洪荒遼闊,被商王所控之地不過一隅,但帝女所掌則是整個洪荒,帝女乃萬族聯盟盟主,不論是北地寒地,還是南方赤地,亦或者東海之畔,西方須彌山下,皆為帝女所主,萬族共尊。”鹿這話就是,若要說普天之下,那這天也該是帝女的,而不是商王。
殷成面色黑沉如水,眼裡含刀。
鹿反而輕笑一聲:“再者,若說天,天之上為天宮,昊天帝將封神之權交由帝女,若說洪荒,洪荒之下為幽冥地府,帝女為酆都大帝。”
殷成面色緊繃,一時竟然辯無可辯,畢竟鹿說的都是真的。
車駕內的子受眉頭壓低了幾分,既然試出了帝女居的態度,那就沒必要繼續拿喬了。
“成。”
“臣在。”殷成俯身應聲。
“落駕。”
商王子受平穩的聲音自車內傳出,鹿退了一步,安立在一旁,倒也算恭敬,沒落了商王的臉面。
殷成見此,就讓隨侍打車簾,迎王下車馬。
子受落在地上,殷商以白為貴,因此商王穿著素白的交領直裾,沒有束髮,以鏨刻走獸文的金笄固發,額前佩戴鑲嵌白玉的金頍,腰前配雙月珩魚鳥白玉組佩,左腰配玉鉞象徵商王尚武。
鹿用眼角的餘光覷視,心頭一震,都說商王昏庸,不想竟是個身材高大挺拔的,闊面寬額,帶著幾分龍相,瞧了竟然升起幾分敬畏。
鹿忙垂下眼,心中暗歎,瞧著倒是肅穆沉厲,怎就做出建造酒池肉林等昏庸之事?
想起這些,鹿心裡的敬畏驟減,心也定了。
鹿拜下,“請商王隨小尹來。”
子受睨了一眼鹿,鼻子裡發出悶悶的“嗯”聲。
鹿就退後兩步,轉身帶領商王入內。
商王跨進春澗時鳴,眾人在院中相聚,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鬢髮霜白的姬昌身上。
子受薄唇微微勾起,睨視凝望片刻,見姬昌面色鎮定,這才收回眼神,開口道:“西伯,許久未見,當初孤王賜你誇官三日,你只誇官兩日就離了朝歌,違逆王命,呵……西伯你的忠心呢?”
姬昌心一沉,他離了朝歌后,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商王。帝女居派人請他來此的時候,姬昌就知道自己會被子受刁難,但他沒想到,子受會立時發難,好在他早已想好了託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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