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修正之力,不斷壓來。
壓得不川、予粥等人,竟無一絲反抗之力,就這麼被活生生壓跪在滿地泥濘之中,任由他們掙扎亦無濟於事,根本違逆不得。
不止如此。
整個人山之中。
這種修正之力,無處不在。
它們如細密無邊,浸透街巷殘垣、屍骸碎骨,漫過崩塌城樓,滲入人山每一寸大地,落在了……人山之中那一個個還能稱之為‘人’的生靈身上。
只見某一處殘破佛堂之中。
一位衣著破舊,滿身汙穢宛若惡乞,時而打屁摳腳的老頭子,正舉著一根竹棍,在一面泥牆上寫著一個個‘人’字,身前則是五個,瘦得皮包骨卻是眸底亮若繁星的泥娃子。
老頭兒吐字鏗鏘有力:“你們聽好了,一撇一捺便是人,人要頂天,要有骨氣,我們是人,絕非任人驅使踐踏的奴!”
他手中竹棍,狠狠劃開牆上溼軟黃泥,落筆力道千鈞,似每一道筆畫都透著不肯彎折的執拗,且不自覺間,便已淚流滿面,濁淚長溼衣襟。
只一遍遍吩咐著:“娃娃們,一定得把這個字記住了,且要記牢,直至徹底刻進你們骨血之中,永世永世也不可相忘,那是……我們的來歷啊……”
而在他額心之中。
同樣有,一片落紅印記在熠熠生輝。
可下一刻。
一道道修正之力漫入佛堂,一點一點纏繞上了他,直至裹滿全身。
只是詭異且瘮人一幕出現了。
只見老頭子臉上五官,居然在一點一點被抹平,直至臉上一片空白,不再有五官,而是光潔如卵,一張臉像一顆蛋似的。
是,無臉。
“人……人,記住,你們是人啊……”
老頭兒話聲漸熄漸奄,卻依舊憑著殘存神魂奮力說著,無五官的臉皮微微起伏,僅剩一縷微弱心音,掙扎著直往五個孩童魂魄裡鑽。
緊接著。
他氣息歸零,接著軀體一寸寸崩碎,似一條又一條青煙似的,在佛堂之中盤旋,消散,最終連帶著整個人徹底消失不見。(見1015)
似被,徹底抹除。
五個孩童呆呆立在原地,眼底再無半分執拗光亮,茫然垂著頭,懵懂走了出去,其中一人道:“咱們晌午吃啥啊,我不想吃屎……”
而類似之一幕幕。
人山之中,比比皆是。
那些仍然記得自己是‘人’的人,在那種世間一切之修除之力下,先是被抹除五官,之後軀體緩緩消融,無法掙脫,無法躲藏,最後連著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雨,重新落了起來,愈冷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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