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你……你在找誰?”
女娃被沉重青銅鎖鏈纏繞著,壓得她像是隻被牢牢釘死在地面上的小貓似的。
此刻。
她胸膛劇烈起伏,目中是滿以躲藏的驚惶之色,忍住哭腔道:“你……你到底找誰?給我講故事那位哥哥怎麼不見了?他……他人呢?”
乾元子立在那裡,垂落的枯黃髮絲無風微動著,他頭顱微微偏轉,空洞眼窩裡無多少神采,只有散之不去的殘忍與陰鷙。
緩緩走了過去,伸出乾瘦、只剩皮包骨的手掌,在女娃腦頭頂上輕輕撫摸著,沙啞嘆道:“你這娃,究竟造了什麼孽,才被這樣鎖著?”
女娃用力閉著雙眼,一聲聲哭顫道:“爺……爺爺,我怕,真的好怕,你離我遠一點!”
乾元子愣了一瞬。
將手收回,一張歪嘴勾起一抹笑道:“怕我是正常的,只是方才聽你提了一嘴,說十五給你講了個故事,他講了啥啊?”
女娃愈發蜷縮了,壓根不敢抬頭去看乾元子模樣,只斷斷續續抽噎道:“他……他講了,他有一個壞師父,可壞可壞了,搶走二十九個小嬰兒,他們才幾歲時,就強迫著他們去尋仙緣,不給鞋穿,腳上還套上鐵鏈子……”
“那鐵鏈子啊,走一步響一步,響一步爛一腳,爛一腳哭一聲,哭一聲那壞師父便笑一聲。”
乾元子點了點頭,枯樹一般的麵皮扯了扯,低低笑道:“十五徒兒倒是說得老實話,只是有一點不對……貧道我明明搶了三十個嬰兒,當年之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三十個!”
‘三十個’幾字,他咬得極重。
繼續問道:“乖娃,我徒兒,還給你講了什麼?”
女娃聲音細啞破碎:“那……那哥哥還講了,他師父簡直不是個人,明明講好的去尋仙,偏偏才在荒山中尋了兩年,他師父就耐不住兇性,將他們師兄弟一個個弄死,砍……頭,剝皮,熬油,抽骨,剁……唧唧!”
聽到這話。
乾元子一對大小眼中,眸光沉了一瞬,一張溝壑縱橫佈滿陳年舊痕的麵皮微微顫了幾下,彷彿往昔那一幕幕記憶,紛紛湧上心頭。
“乖娃,我那十五徒兒,可否對你講咱們是在尋什麼?”
“講……講了,那哥哥說他師父鬼迷心竅,說是大蠢子一個,居然相信一個小娃隨筆在羊皮紙上的塗鴉,且信到了骨子裡,信到整日里發瘋。”
女娃說著,又補上一句:“他說了,好像是在尋一座種仙觀,一座能把自己給種進去的道觀。”
此番話一齣。
只見乾元子乾癟枯瘦身軀,忍不住狂顫了起來,一對大小眼裡,燃起偏執到病態的火光,一遍遍反覆呢喃著:“種仙觀,種仙觀,就是種仙觀!”
他微微揚頭,語氣時而狂喜嘶吼,時而低沉哽咽,執念深入骨髓,近乎瘋癲:“貧道我啊,求了這麼久,唸了這麼久,不惜耗費前前後後二十年光陰,去擄走三十個嬰兒,耐心等著他們長大。”
“貧道做這一切,就是為了種仙觀,為了成仙啊!”
他猛低下頭,眸光如勾盯著那女娃:“乖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你、甚至你們……都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
“貧道對種仙觀所思所念,早已浸入到骨髓裡,早已宛若入魔……”
他嗓子壓低,帶著怒極般質問:“貧道乾元子,一輩子就是為了一個種仙觀,那三十個徒兒,則是貧道用於尋這道觀的希望所在,在沒有成功尋到仙緣前,我有什麼理由……去殺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