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此一眼,乾元子彷彿徹底被點燃一般,一對大小眼中那種貪念,渴求,佔有慾,彷彿鋪天蓋地一般湧上他心頭。
也是此刻。
夕陽徹底沉落,最後一點金光被黑暗吞噬。
河水依舊嘩啦啦流淌,卻再照不見半點光亮,卻見乾元子緩緩起身,靠近那墨色水面,低頭映著自己那雙大小不一的眼。
一聲聲喚道:“要,我要成仙,我要啊!”
他嘴角緩緩咧開,笑聲裹著嘩嘩流水,愈發顯得扭曲刺耳:“徒兒,為師的好徒兒,不管你是陰魂不散,還是與為師乃同一人。”
“這些,為師都懶得理。”
“只是你想阻我成仙,阻我得道,阻我尋到種仙觀,簡直痴心妄想。”
乾元子再次翻閱手中兩本傳記,除卻正常之記事之外,便是李十五那些彷彿發瘋後用鮮血所寫的句子,他看在眼中混混亂亂,真真假假,根本難以分辨。
可他認定一件事。
種仙觀,自己確實已經尋不到。
李十五,似真的已經死了。
棺老爺依舊蹲守在蒸籠旁,人血饅頭冒著的白氣愈發濃了起來。
乾元子將書頁猛地一合,一對大小眼在夜色中宛若深不見底,口吻帶著一種極細極冷之瘋意:“好徒兒,你想將種仙觀藏起來,為師偏偏不應。”
“既然你說得八字便能活,那麼為師……若是將自己八字送給你呢?”
此話一齣,念頭一生。
他周遭太子八個金色八字,頓時綻放出灼目之光華,似太子八字與他八字相加,命格好到……只要心想,腳下便是有路。
只是他凡人之身,不具卦修之神異。
除了能看到太子那八個顯化於世的金字外,根本瞅不見他自己那一道八字……癸亥,乙卯,己未,丙寅。
而此刻。
他的這一道八字,竟是在漸漸從他身上脫離,朝著自己右肩之上李十五那一顆死人頭而去。
漆黑天地之間,忽地無名風起。
拂動乾元子稀疏、枯萎、呈焦黃色髮絲亂揚,也帶起風沙眯了他眼。
偏偏他死死盯著三丈之外。
只見那裡,一道年輕地過分,卻是身著一襲破爛道袍的身影,正緩緩顯化而出。
正是,李十五。
此時此刻。
一對師徒之間,就這般於如墨夜色之中,互相對望著,且皆是殺意如淵,沖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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