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冷雨夜,混亂城池之中。
乾元子眸中倒映著火光,牙間滲出腥臭唾沫,正手持針線,一點一點將第二山主和第一山主頭顱,縫合在第七山主身上。
而從始至終。
道玉就這般,站在一處屋簷下旁觀。
且他軀體、五官早已錯位,甚至和某些東西拼接到了一起,如此刻他的腦袋,就是平日裡照見他人心中之影的那一盞青燈。
此燈本是名為畫中燈的白骨鞭催生而出,偏偏如今,實實在在長在了他脖頸之上。
乾元子一邊縫著,一邊回頭搭腔:“你這後生娃,為何就是不逃?”
道玉聞聲,胸口猛地起伏一瞬,強迫自己心中不懼,努力平靜說道:“餘觀書久矣,胸中藏萬千義理,脊樑生三寸書骨,今雖臨此不可承受之重,然心有堅守,未嘗思退,懼只怕一轉身,前塵所讀皆成笑談,這副書骨,亦要化作塵泥矣!”
乾元子陰沉注視著他:“我那十五徒兒,就不會同我打這些‘字腔’,所以……說人話!”
道玉沉默一瞬。
而後坦誠回道:“晚輩思前想後,反正也逃不掉,又為何要逃?徒增笑柄爾!”
說著。
伸手一指,指向不遠處一塊久經歲月,被磨礪得光滑無比的青石地面,努力維持字音不顫,說道:“前輩,你看!”
乾元子聞聲,眼神瞟了過去。
只見滿城火光之下。
青石之上一個個匆匆寫下字跡,筆劃歪斜,深淺不一,正隨著火光晃動若隱若現。
乾元子念道:“爻帝,爻後,白晞,鏡淵,太子,黃時雨,紙道人,輪迴小妖,收魂小鬼,忘川小娘,衡天君,晨不動,柴米,任真好……,謝謝各位了,你等之恩情來世再報,若有機會,二世再與各位把酒言歡,共敘今朝……”
“前輩……”,道玉想出聲解釋。
卻被乾元子止下,一對渾濁大小眼中,滲出無比瘮人光澤:“這些人名,皆是我那徒兒寫下得吧,畢竟哪有當師父的,認不出自己徒兒字的。”
“只是,十五你還想誆騙為師?”
“你故意說這些人是你好友,可實際呢,想必就是他們害了你,且就是為了搶奪你種仙觀,你想隱瞞種仙觀在他們身上,不想讓為師尋到……”
滿城火光之中,漫天‘倒雨’之下。
乾元子愈發陰森,笑容愈發可怖。
“徒兒啊徒兒,你且放心吧,這上面害你之人,為師會一一尋上去的,至於種仙觀,他們搶不走!”
卻是話音一落。
第三山主,第九山主,第六山主,宛若那失智之羊,喪家之犬,就這般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衝了上來,且他們身軀,在亂之道生之力下,居然融合到了一起,成了那三頭六臂之魔丸。
乾元子揮動柴刀,將之攔腰而斬,使得血汙滿地,各種臟器不斷拋灑,笑道:“貧道之運氣,似好得愈發邪門起來了啊,都不用自己去尋,這些人上趕著過來送死!”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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