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彼岸花搖。
潛龍生聞聲大驚,帶著亡魂之身都是有些飄忽不定,忙伸手試著阻止:“李十五,潛龍知羞,切莫如此啊!”
然而李十五已是雙指並劍,輕抵唇邊:“靈魂……回光!”
剎那之間。
一道道無形之玄光,以他為中心蕩漾而起,帶起周遭彼岸花泛起圈圈漣漪,也帶著潛龍生軀體消融,化作一粒粒白淨靈魂光點。
它們升空,匯聚。
直至化作那一道,熟悉無比的薄薄光幕。
接著,一道滄桑喟嘆之聲,就這般從幕上盪漾而起:“卦心窮永珍,籌策覆河山,千謀皆是幻,百計總成閒,一生空算計,終究是潛龍!”
“潛龍依舊是潛龍,終未化成真龍喔……”
嘆聲緩緩消散。
而光幕之上,終是浮現一道小小身影,其穿得尤為單薄,異常樸素,面上好似漿糊地一般沒有五官,正歪著頭,脆生生開口似在詢問於誰:“你分得清人和狗嗎?你見過人嗎?”
“我祖祖對我說要‘做個人’,可我沒見過人,我也分不清人和狗,我只知道……,人和狗一樣,都是……媽媽生的……,可祖父說那不是人。”
“我叫潛龍生,是一位相人。”
“相人,道人,人,這三個詞,是我從小聽到大的,我分不清他們之間區別,就像我分清,究竟誰才是人?誰才是狗?”
脆脆的少年聲音,帶著獨有的少年輕愁。
“我時常在想,為什麼咱們相人沒有臉?沒有口、耳、眼、鼻……,我們的臉,又究竟到何處去了?”
“只是每次一詢問,我祖父都會慈祥笑著,遞給我一張血淋淋人臉,他撫摸著我頭頂,笑得爽朗,說這是剝道人小孩的臉,若我不喜歡男孩臉,他下次便去剝女孩的,反正相人無相,不講究這些。”
“他還說咱們當相人的,必須要有這麼一張人臉,否則就得翹闆闆,死得不明不白。”
“且他每次還帶回另一張人臉,那是給我弟……雲龍子的,一個整日沒心沒肺,跟在我身後嘿笑得傻球。”
“只是我不喜歡道人的臉,每次那一張血淋淋人臉覆蓋在我臉上,我都覺得透不過氣……我啊……只想要一張屬於我自己的臉。”
光幕之上。
一少年正獨坐懸崖邊,對著一面銅鏡,不斷調整自己一張人臉,而後氣到撅著嘴,朝著遠方怒吼一聲:“醜死了醜死了,我潛龍生以此立誓,縱自身腐爛如泥,也得為相人們換回一張真正的臉!”
光幕上少年聲,開始多了幾分穩重。
可不變得,依舊是那份淡淡愁緒。
“唉!”
“相人們的日子,可真是無聊透頂啊,似那斷流的死水一般,渾濁,死寂,不掀起絲毫波瀾。”
“我們似地下的鼠,陰溝裡的蛆,見不得一點光,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一些叔伯們,會偷摸潛入道人山,抓回來一些道人。”
“要不就‘鬥人’,要不就將他們綁在門前樁子上,變著法兒的折磨他們,等膩了就將他們一身人皮子剝下,再套在自個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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