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徹底為暗黑夜幕所籠罩。
今夜無星無月,唯有天穹陰雲密佈,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勁兒直往骨頭裡鑽,讓人身寒心寒。
李十五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七個侏儒。
恍惚間記憶起一事。
那便是曾經在濁獄之中時,某位道君好像遇見了七個小矮子駕著馬車,甚至當時還出手搭救了對方一次,卻似乎好心辦了惡事。
也是這時。
七位侏儒居然從腰上取下隨身掛著的銅鑼嗩吶,開始“隆咚鏘”奏了起來,陣仗那叫一個喜慶,偏偏他們口裡唱得詞兒,全是誇李十五是那‘人族至善’。
全程沒有真情實感,全是無腦之硬誇。
唱道:“善哉善哉李大善,殺人不眨眼還誇自己善,你砍頭來我喊好,你挖坑來我填土,善蓮善蓮真慈悲,送人歸西不收錢……”
銅鑼嗩吶吹得震天響,可那調子跑得離譜,詞兒也編得不咋地,高一句低一句的,聽著異常嘈雜刺耳。
卻是這時。
隨著“咿呀”一聲尖銳花旦之聲響起。
接著七道猩紅血線拋灑,便見李十五手持一柄花旦刀而立,甲板上是七顆滾啊滾的血淋淋侏儒頭顱。
李十五面無表情道:“我也會唱戲,戲名就叫《矮郎入土》。”
“甚至詞都是現編的:活著千般苦,死去萬般閒,不須折腰拜權貴,不必陪笑在人前,最恨那臺上借妻假作真,強扮鴛鴦淚暗彈。”
“安了,安了……黃土一掩身是客,清風明月自長眠。”
李十五平靜道,還有一句最後收腔:“生前不安死方靜,兩條雙簧狗再煩老子試一試?”
他一腳將七顆頭顱踢下甲板。
又目光望向遠處岸上,果真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於密林之中恍惚一現,而後消失地無有蹤跡。
接著他望向不遠處予粥,說道:“這七個侏儒估摸著魂已被咱們腳下這船給鎖住了,故有重新復活之契機,若是他們活了過來,你直接狠虐就是。”
“類似這種跑江湖的,哪怕生世再可憐,依舊不能起絲毫憐憫之心,因為他們一顆心早已畸形甚至惡毒,不盼人好,只恨人過得比自己好。”
“所以記著,有時莫憐‘弱小’。”
李十五語氣頗是深沉,“此之道理,還是我師父乾元子教給我們的,你學著……”
然而話音還未結束。
他軀體又是於頃刻之間融化成一地肉泥,接著一個沖天辮娃娃從中塑形而出,其一眼,就盯上了道玉,笑容令人心生驚悚。
大笑道:“哈,我賭贏了,是我身上那‘鬼’救了你小命吧?”
而後望著予粥,頗為催促道:“妹啊,你咋又長大了?趕緊讓哥把你變小一些,我還得去尋另一個吃蛋弟呢!”
正在道玉遍體生寒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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