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道君雙膝盤坐在船頭,同樣抬頭凝望那一座不知全貌之‘山’,他眼色茫然,又道:“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一直活在我的影子裡。”
“可現在似乎反了過來,我像是活在他影子之中了,這種感覺似有些令人窒息。”
他沉默一瞬,又問:“時雨啊,你且說說,本道君可否如李十五那般,僅用一言,便能以自己為錨,彷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樣,將一切謊言給燃燒殆盡?”
此時。
天上那一輪秋陽已是半墜於群山之間。
殘陽似金,鋪灑水面。
粼粼水光之中,一道清淺女聲緩緩響起:“道君啊,要不然這樣,小女子還是想法子,以你名代他名,讓你在人山眾生眼中衣不染塵?”
某道君當即怒目而道:“本道君,要臉!”
女聲輕笑:“玩笑而已,畢竟這一次道君即使是想‘衣不染塵’,可對小女子而言,真有些難了,很難。”
某道君宛若未聞,而是憂心忡忡道:“大周天人族,真的能躋身這所謂現世?又或是道人山上我所見到的一切,經歷一切,都是虛假之謊言?”
“時雨,如今這般情形,哪裡有本道君能搭把手的?”
女聲不禁莞爾,難得小覷道:“道君啊,還是別幫倒忙了!”
“記住了,只要你啥都不做,就啥都會有的。”
“咱們啊,今後好日子長著呢,福氣更是可多了。”
一時間。
十五道君不由側目,神色中忌諱頗深。
不體面寺中。
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不知從哪裡翻出木魚“咚咚咚”敲打個不停,且口裡吟唱梵語的同時,還不忘鬼鬼祟祟夾進去幾句髒言。
紅衣戲子停下動作,伸長脖子道:“好和尚,不如將那些黃衣小和尚趕出去吧,你留他們在這佛剎之中,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體面的事,讓眾生怎麼看?讓香客怎麼看?”
秋風天道:“我知道,所以才將此剎更名為不體面寺的,就是為了告訴入剎之香客,這裡不體面。”
白衣戲子道:“好和尚,你法號真怪,咋會叫‘秋風’的?你出家之前叫啥名兒啊?”
秋風天微笑回道:“很普通的名兒,無甚出奇地方,貧僧就不獻醜了。”
“只是你突然問我真名,是也想給我編一臺戲了?”
紅字戲子順勢起身,肥大水袖輕攏,開嗓就唱:“秋風天,天秋風,禿頭不用點燈也亮堂,照亮十里八鄉的茅坑,茅坑裡蛆一傻眼,一邊磕頭一邊哼?”
白衣戲子接唱:“哼什麼?”
紅衣戲子:“咦呀,那蛆哼道:佛爺聖明,佛爺慈悲,想給佛爺剃牙縫!”
秋風天在笑,兩祟也在笑,那一個個冒出來的黃衣小和尚也跟著在笑,然後於捧腹大笑之間,將兩隻祟又給拖了下去。
直到夜幕徹底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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