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神態沒有半分矯揉造作,唯有字字沉重落地:“大人,請聽我言!”
“道奴作惡,非生來本惡。”
“是大周天人族定尊卑,鎖命格,斷我等生路,絕底層希望。”
“貴人們天生享福,賤民們生來牛馬,道人隨心所欲,道奴命如草芥。”
“他們無路可走,才以惡活;無善可存,才試著以吃人立身!”
他高舉血色狀詞,抬頭直視高堂,目光澄澈又悲壯:“大人,旁人告小冤,爭米麵、爭私利。”
“我告大冤,告這逼人為惡、養鬼吃人的大周天定下的秩序。”
“我告那所謂的道人十法,將我等人族釘在塵埃之中,永世不能翻身……”
年輕人字字悲切,字字鏗鏘。
而站在公堂外圍聽的一位位道奴,不僅沒有露出沉思啞然之狀,反而一聲聲嘲諷嬉鬧個不停。
個個朝公堂裡開口:
“裡面的娃子,你說什麼胡話呢?莫非被髒東西給上身了?道人老爺也是你能告的?”
“小子趕緊下來,我婆姨說你臉蛋白淨,晚上想和你耍耍,其實我也挺想……”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道人老爺們給咱們活口,你個畜生居然敢恩將仇報!”
一道道粗鄙、低俗、麻木的笑罵此起彼伏,亂糟糟灌滿整座光明公堂。
無人懂這年輕人,無人理解他。
似在道奴們眼中。
反抗是瘋癲,正義是胡話,逆道是找死。
也是這時。
一位龍行虎步道人老者,其身姿挺拔雄闊,一步一步踏入這公堂之中,朝著堂上青天老爺嗤笑:“原來是一隻此前不曾出現過的祟妖,居然也敢在道人面前撒野。”
接著低頭。
望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伸指在他臉蛋上一寸寸撫摸過,低啞說道:“居然還認識字,甚至還曉得大周天人族,想必又是一個命軌之人。”
“只是可憐啊,今夜你這一身皮子,得被老夫拿來造紙了!”
卻見年輕人眼中飽含怒意。
張開嘴,就對著道人老者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而後瘋狂朝堂上磕起頭來,磕得頭破血流,額頭皮開肉綻,哀求道:“大人您頭頂明鏡高懸,今夜可敢接草民這一紙訴狀?可敢……為草民申冤做主?”
“小子,你找死!”
道人老者眸中浮現殘忍之色,作勢就要一巴掌拍了下去,只是五指被一隻無形、清正、浩然大勢死死扣在半空,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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