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且潮溼的屋舍之中。
身形丈高,身著一襲灰濛濛,似麻袋套在身上一般的灰色袍子的祟影,正將一道奴抵在牆上,似給果子剝殼一般,將其一張人臉,給一點一點撕扯下來。
不是簡單撕臉。
而是將被撕者的魂,一同鎖在人臉之中,使得這張臉栩栩如生,宛若活物。
門外。
道奴們裡三層,外三層圍著,麻木、淪喪的一張張臉上,除了最開始恐懼外,如今竟是帶著病態炙熱的期待。
而後。
竟是全部雙膝跪地,一聲聲磕頭求了起來。
“剝……剝我的臉,我看到了,你是將這張臉給買下來的,好大人,好祟妖,求求您剝我的臉啊,只要給我婆娘幾頓肉吃就行啊,她眼睛瞎了,腿瘸了,閨女沒了……”
“嘿嘿,祟大人,我把我閨女媳婦她們人臉賣你,不貴,你讓我能去嫖幾天就好了……”
“滾開,老子命最賤,先剝我的!”
一聲聲祈求聲,或是狼心狗肺話語,不斷響起。
人之心,無論何時皆是複雜無比。
屋內陰暗之中。
身著灰袍,髮絲粘連打結的祟影,緩緩轉過身來,只見其臉上光潔如卵,果真沒有五官。
忽然間。
一隻手掌抵在他腰間粗糙陳舊的灰袍上,李十五抬頭,望著那一張無面之臉,眼底翻湧起落滿塵埃的追憶,輕喃一聲:“真是,無臉男啊!”
“不是雲龍子,而是那個只幹下九流活計,每日不是剝人家臉,便是扮作花魁唱曲兒的廢物祟妖。”
李十五怔在原地不動。
眼底似在發笑,卻是苦笑,只覺那茫茫前塵,如今正鋪天蓋地朝自己席捲而來:“呵呵,來吧,都來吧,這爛世,爛因果,還有你們這些爛人!”
“大膽!”
一聲粗重悶哼響起,無臉男抬起沒有指紋的厚實巴掌,就朝著眼前人頭頂拍去,滿口市井味兒道:“小娘皮,在窯子裡被人*爽了?居然敢來惹你祟爺爺……”
話音戛然而止。
李十五,以五指反扣住其手腕,指節用力捏得“咔咔”作響,伸腳踢其膝蓋,使得無臉男雙膝跪地。
他低頭微微湊近,似笑非笑道:“叫李爺!”
“李……李爺饒命,李爺饒命啊,我是小娘皮,要不我換一張女人臉給您唱唱曲兒?”,無臉男吃痛,忙識相求饒個不停。
卻見李十五搖頭:“不行!”
接著補上一句:“不要女人,換一張老點的臉吧,老頭兒最好,醜點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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